买活 - 第330节

    南洋这里还有一好, 便是天总是很亮的，便是在冬日，日落时分也不会提早太多, 所以阿祭司这样的知识教祭司, 得以在天还亮的时候, 从车上卸她随车背负的一个小黑板——找个吊脚楼的竹架一搁，大家抬就都能看见，再加上随携带的袋，从里舀一杯杯的沙, 就是沙盘。

    黑板、沙盘，这就是知识教的祭司随携带的法, 在南洋这里, 如果看到背着黑板, 腰间挂着沙袋的行人，他们的份便是极其确定的, 于占城港一带, 甚至是往外辐去很多的地域里, 这样的行人会得到本地居民格外的敬重, 即使是还没有教的人, 对于这祭司, 也总带了几分畏惧，认为平白得罪他们没有什么好。

    而在信徒这里呢, 他们早已准备好了自己的沙盘，这会儿已经排成一对, 虔诚地接受着阿祭司赐沙了——在乡，要制作沙盘实在是很简单的，只要有一个木框起来的盘, 再淘一些细腻的泥土，准备一笔直的木，这就行了，这样的沙盘一般是灰褐的，但阿祭司带来的是心淘洗过的海沙，这漂亮的明黄海沙，被阿祭司地抬起手，倾倒沙盘时，那如同瀑布一样的景象，仿佛有一动人心魄的觉，让信徒们的呼都因此变得细微谨慎，好像稍微不慎，就会错过了智慧倒沙盘，同时也是倒自己脑的重要过程。

    ‘倒沙’，是知识教礼拜的重要仪轨，汉人们没有加知识教，因此便只是羡慕地在一边看着——她们一样很快准备了沙盘，这东西实在是不难备的，随便抓一个笸箩，垫一沙土也能将就，只是没有教，便没资格领受海沙，而这羡慕又一步地让土人们加了对知识教的虔诚，认定他们从受沙得到了黑量神明赐予的智慧，要不然，为什么每次祭祀授课过后，他们能够记住那些知识，并且在苦修，也能到自己的脑变得越来越灵活，越来越聪慧呢？

    这其的理，其实是有儿糊的，因为好像这意思是，学习本并不会收到效果，唯有个人的苦行，以及神明的垂青，才能让学习有成果，脑因此变得好使似的。不过，老实嫂等人，却很吃这一，她们认为这想法是极有理的，因为在他们的生活，充满了太多需要运气才能成全的事了——

    就说田吧，这绝不是付努力就有收获的事，付努力之后，还要一整年的风调雨顺，才能真正的丰收。所以但凡是以田为主业的人，从生活提炼的经验，便让他们由不得的都很迷信，认定了，除了自己全心的努力之外，还需要一个在上的，超自然的仙神一般的力量来保佑，才能让一件事收到期望的效果。

    地是如此，认字自然也一样了，老实嫂这些新移民们，跟着上了一堂阿祭司的识字课，效果不能算是太好，他们发现，自己对于拼音的掌握，居然还比不上土人——其实原因是很多的，这些土人们，怎么说也跟着阿祭司上了多半年的课程，这是一，第二，阿祭司在上课时经常会用占语来向土人们解释一些疑难，而这些话当然是老实嫂他们听不懂的，所以，即便教的是一样的东西，土人们学会了八成，蹭课的新移民只学会五六成，也是很自然的事，但是，新移民们却忽略了这些客观理由，固执地认为，这是因为他们没有教，没有得到赐予的智慧，所以脑还不够灵活的缘故。

    教，成了他们的一个心愿，而在没有教之前，他们只能通过加倍虔诚的苦修来试图动阿祭司——这里的苦修，自然不是吃素、跪经，这些自我待般的手段，是被知识教明确列为恶行的，知识教所接受的苦行只有一，那就是双倍、甚至多倍的完成作业。

    既然如此，那就多写多画，于是，休息时，念念有词地在蒲团边上，用刻画着拼音字母的工人，不再只有土人那些虔诚的信徒了，就说在所有人里都算得上是最迷信的老实嫂吧——她家里是猎，自然只有更迷信的，比起田，猎更是看运气的人家，老实嫂在老家时就是最常去上香数念珠的，连数念珠这么无聊的诵经苦修都能撑得来，现在自然有更充分的动力来完成苦修，顺便地要求家的儿女们也跟着一起抄拼音了——二十多个声母韵母，一天抄五十遍，十天抄五百遍，比祭司要求的作业多完成五倍，这难是很难的事吗？不是吧，还没往着十倍去超呢！

    说实话，很难说到底是抄拼音苦，还是数念珠苦，这两苦修苦的地方不同，数念珠苦在枯燥，在极致的枯燥，获得一忍耐的自豪，仿佛以此对未来的磨难多了一丝度过的信心，而抄拼音，学官话，这苦是一神虚耗，自怨自艾般的苦楚，因为怎么都学不会，反而觉得自己十分的愚笨，十分的不可造就，与那忍耐的自豪，完全背而驰了。

    但是，当然了，苦行就没有让人愉快的，而且，学这些东西也不是为了什么的好——或许丈夫是考虑到了职业的发展，但在老实嫂这里，她的想法是不同的，她的苦学，是为了取悦阿祭司和知识神，在这个陌生的地域，能获得本地大神明的保佑。

    对她来说，固然学习本也能带来收的提升，但却远远没有神明的认可来得更重要。老实嫂已经拜了一辈的神佛了，她完全无法想象自己离开了宗教信仰该如何生活，既然，现在已经接受了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新地方期生活的命运，那首要的需求，甚至大过衣住行，在神上的需求，就是在南洋寻找到一个最好的，最主的，对一家人最有利的信仰，并且虔诚地投去，在她被知识教接纳的那一刻，老实嫂认为，她从此就能把南洋当自己的故乡，完全栖息来，并且敢于去更大、更远的计划，彻底抬，好比在娘家未嫁时那样，极有底气地人了。

    以这远大的目的，她严格的要求自己，以及要求儿女，丈夫么——虽然她是无法要求，只能侧面督促的，但好在，也是个勤快的人，不用怎么促，他一贯是很能刻苦自己的。他们完全地沉浸在这背诵的痛苦里，比其余两新移民都要用功许多倍——那两人家，在最开始的忐忑后，立刻并且知足于现在的生活，认为已经比原本过得要好得多得多了，完全没有什么向上的动力，最大的野心，不过是在林场附近多盖几间吊脚楼，给孩们以后大分家了使用——才安顿来几个月，孩也不过八岁，就已经想到十几年后结婚分家的事了！

    对于知识教，他们虽然也很兴趣，但也绝没有如此狂，他们自己倒还能持苦行，但孩们如果不想学，也并不怎么要求，“随他们去吧，反正，听阿一他们说，祭司五天来一次，教的课程三个月一个循环，终究有一天是能学到的，孩们现在还小，就让他们去玩儿吧！”

    范家夫妇不这么想，而随着学习态度的不同，学习成果也就有显而易见的不同了，他们很快发现，其实拼音这个东西，虽然圈圈，但也没有那么难以记忆，每天都能认真抄写五十遍的话，很快就能分辨字母的不同——等到第二个十天过后，阿祭司又来开课时，她在黑板上写一个拼音，范家人就能跟着拼读它的读音来，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