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声趴在周虎背上，
睁睁看着那些人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她的嘴
咬
了血，指甲嵌
周虎肩
的
里。
“放我
来……”她的声音哑得听不清，“放我来，你们走……”
周虎没有理她。他背着颂声冲城门，冲城外的密林。
后的喊杀声渐渐远了，周虎的步
也越来越慢。他跑了太久，上
了三箭，血一路淌。
终于，他跪倒在一棵老松树。
“十三娘，”周虎
着气，将颂声从背上放来，靠在树
上，“老帅的仇……我们没报成。你替我们报。”
他从怀摸一块令牌——是老帅当年的军令，铜制的，上面刻着一个“”字。他将令牌
颂声手。
“梁国……回不去了。你走。回周国去。”周虎的声音越来越弱，“替我们活着，家军，永不言败。”
他靠着树，慢慢闭上了。
颂声坐在老松树，怀攥着那枚军令，浑是血，看着面前七
再也醒不来的尸
。风穿过密林，呜呜地响。她想起多年前，意气风发，铠甲锃亮，旌旗猎猎。如今，他们一个个躺在这里，上穿着破旧的边军号衣，手还握着夺来的刀。
颂声没有哭。她的泪
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滴泪也
不来。她只是跪在周虎面前，将那枚军令贴在额上，闭着，很久很久。
这就是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
她站了起来。左腕断了
骨，右脚崴伤未愈，浑是鞭伤和刀伤。她拄着从地上捡起的一
断矛，一瘸一拐地向南走去。密林尽是
江，过了江就是周国地界。
她走了一天一夜，昏倒在江边的芦苇丛。一艘打渔的小船经过，
船夫便是早在此候着的姜别和徐
，周国与梁国边界
太过
，天机阁和百川盟都不方便大规模调动力量，因此只能低调行事。
颂声几乎是在看见他们二人的那一刻便昏死过去，气若游丝。她浑
，伤
溃烂，可手攥着那枚军令，怎么掰都掰不开。
他们带她回到了江南。
半月后，她终于能站起来。左腕使不上力，剑法折了大半。可她咬着牙，用右手练剑，每一剑都劈得比从前更狠。她将那枚军令
衣襟里，贴着心，和那方帕放在一起。
帕上银线绣的阿芙蓉已经被血染成了暗红，可她舍不得换。
血凉透，傲骨碎尽，血海
仇，梁国已经不再是我的归宿，我只想走冥冥之注定的那条路。
别来无恙
“他们手太重，接不回原样。”徐拆开布条，看着那
狰狞的疤，语气平淡，“我替你重新挑开，把拉直，能恢复三四成。但痛得很，你要忍。”
颂声坐在榻上，右手指节攥着膝。
“挑。”
徐用了整整两个时辰，将左腕断的旧痂挑开，重新接驳。颂声咬着布巾，额上冷汗一层接一层地渗，可从到尾没吭一声。接完后徐替她固定了夹板，嘱咐她一月之
不可用力。
“三四成，”颂声看着自己被裹成粽的左腕，声音有些哑，“够用了。”
徐没有接话。她看着颂声此刻的样——比年前瘦了一圈，颧骨突来，面
苍白，可那团火烧得稳稳的。徐见过很多伤患，有些人伤了便废了，有些人伤了反而更
。颂声是后者。
“你妹妹的事，”徐收拾药箱，声音放低了，“我听姜别说了。”
颂声没有接话。她只是将右手伸
怀，摸了摸那枚军令和那方帕。两样东西都还在，贴着心。
“徐大夫，”她忽然开，“金陵八家，如今是什么局面？”
徐将药箱搁，坐到对面。
“顾云笙北上后，八家群龙无首。沈家在观望，严家在骑墙，其余六家各怀心思。你若要动手，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颂声
。她站起，走到桌前，摊开姜别留的江南舆图。左腕吊着夹板，她便用右手执笔，在图上逐一标注。
“沈家老太爷是前朝旧臣，被顾云笙排挤多年，心里有怨。严家是盐商，只认银。这两家可以拉。”她在图上画了两个圈，“剩六家，有一半是被顾云笙裹挟的，未必真心谋反。只要断了他们的财路和退路，便会倒戈。”
接来的两个月，颂声带着姜别和徐，在金陵城展开了缜密的布局。
她通过天机阁的暗桩，截断了顾家残余的商路；又让沈渊在朝施压，以“通逆”之名查抄了两家死派的家产。沈家老太爷见大势已去，率先递了归顺表；严家
跟其后。八家之，五家归顺，两家被灭，顾家残
随顾云笙北逃。
更重要的是，颂声在顾家老宅的密室里，查获了宋瑞与顾云笙往来十余年的全密信和账册。这些证据，足以将宋瑞在京的基连
起。
六月初，颂声将证据装了三只铁匣，用天机阁的暗卫护送，分三路送往京城。
“你先走。”她将最后一封信
给姜别，“告诉殿，我随后便到。”
姜别接过信，看了她一。
“你的伤还没好全。”
“能走。”颂声活动了一左腕，夹板已经拆了，手指能微微蜷动，力气只恢复了几分，但已不像从前那般完全使不上劲，“徐大夫跟我一。”
姜别没有再劝，翻上
，先行北上。
颂声和徐走陆路，一路向北。徐雇了一辆车，颂声大分时候坐在车，偶尔车走一段。左脚还有些跛，可比起从梁国逃时已好了太多。她每日用右手练剑，剑法凌厉不减，只是少了左手的
合，威力折了几分。
走到淮北时，徐忽然问她：“回京之后打算
什么？”
颂声靠在车
上，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的田野。六月末的麦已经黄了，农人在田间收割，一片太平景象。
她的声音很平，“石松还活着。”
“你要去梁国？”
“梁国没有我的人了。”颂声的声音低了去，“旧都死了，一个没剩。”
徐沉默了一息。
“那你怎么办？”
颂声将车帘放，靠在车上闭上。
“先回京城。”她说，“把殿的事了了。梁国的事，往后再说。”
七月初九，颂声抵达安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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