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沉沦:深宫棋局中的禁luan与君王】 - 第一百一十五章:焚心 ? 寸缕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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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一步,都在与过去的习惯割裂。

    议政堂,吏官员已候着。凛夜端坐主位,听他们汇报拟定的主考官人选、考场安排、防弊措施等等。他听得专注,时而发问,时而指示,条理清晰,决断果敢。

    「你说年年,同看西山的连理棠……今年开的时候,你在哪里?你说岁岁携手,共赴月老庙前繫上新笺……今年的红线,我一个人去繫吗?你说待晟儿能独当一面,便带我游遍山河……现在晟儿还那么小,你却可能永远……」

    「五日,确定最终人选,报与本王知。」凛夜淡淡,「考场防弊,重在号舍巡查与糊名誊录。本王已命殿前司调派一队人手,协助你们。记住,闱

    「撤去。」他重复,声音的,「往后我这里,不必上甜。所有菜式,一律从简,味……清淡即可。」

    镜映一张苍白清瘦的脸,青影重,嘴裂。他拿起梳,慢慢梳理髮。从前,这常常是夏侯靖的乐趣——那人总玩他的髮,有时编成辫,有时松松绾起,然后从后拥着他,对着铜镜低笑:「朕的皇后,怎么看都好看。」

    良久,他睁开,底那片汹涌的绪已重新被冰封。他后退一步,拉开与那些遗的距离。

    一缕墨髮应声而断,落在地上。他盯着那缕断髮,面无表,然后继续梳理,将剩的髮以最简单的方式束起,用那支素玉簪固定。

    有些习惯,必须亲手斩断。即使过程,犹如自我肢解。

    用早膳时,德禄照例布菜。凛夜的目光扫过桌上,有一碟晶莹剔透的晶桂糕。他几乎是脱而:「这个太甜,陛不喜,撤去吧。」

    吏尚书汗:「殿明鑑。只是合适的人选实在不多,赵老毕竟资历,学问好……」

    「主考官人选,本王以为不妥。」凛夜翻阅着名单,指尖在其一个名字上,「赵明诚虽是翰林院老人,但去岁其涉及科场请託案,虽未查实,毕竟有嫌疑。闱关乎天士前程,主考必须家清白、毫无瑕疵。换人。」

    疲惫如般涌来,意识开始模糊。半梦半醒间,他彷佛觉有人从后拥住他,温的呼在耳畔,低沉带笑的声音响起:「夜儿,凉了,该起来了。」

    他忽然笑了,笑声里满是讥诮:「你看,你把我推到这个位置上,让我替你守着江山,现在这些人却想把我拉来。若我真倒了,晟儿一个十二岁的孩,镇得住这些虎视眈眈的豺狼吗?你拚死守住的江山,会不会在你醒来之前,就换了姓?」

    「有时我会恨你,夏侯靖。」他的声音陡然转低,带着压抑的颤抖,「恨你给了我那样一个梦,又亲手打碎。恨你让我嚐过世间最极致的温与安稳,又把我推回比从前更冰冷的渊。恨你……明明答应过那么多事,却一样都没到。」他的指尖悬在玉匣上方,微微发抖,却始终没有碰。

    「才遵命。」德禄低,心酸楚难言。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这次几乎贴近了那张放着玉匣的案几。昏黄灯光,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明明灭灭,显得有些诡异。

    从今天起,他不再编髮,不再绾复杂的髮髻。

    「哗啦——」

    每一步,都在提醒自己:那个人不在,你必须改变。

    手臂挥空,带起一片。

    「咔嚓。」

    凛夜盯着那碟糕,神有一瞬间的恍惚。是啊,他喜。夏侯靖不喜甜,却总会陪他吃,还会笑着抢走最后一块,说「太甜了,朕帮你分担」。那时他总会嗔怪地瞪他,那人便凑过来,吻去他角的糕屑,说「这样就不甜了」。

    「……是。」德禄默默撤走糕,心嘆息。

    又来了。该死的习惯。该死的记忆。

    「永远醒不过来」这几个字,卡在咙里,吐不,咽不。

    吏官员接过,一看之,俱是一惊——名单上列了五六位人选,有德望重的老臣,也有年富力、风评极佳的少壮派,每位后面都附了简要的履历、学术专、家族关係,甚至连过往监考或阅卷的表现都有记录。这显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准备,且调查细緻微。

    凛夜猛地惊醒,睁开,浴房空无一人,只有氤氲的汽和孤独的自己。心臟像是被狠狠捶了一拳,痛得他弯腰,将脸埋的掌心。

    他意识地往后靠去,想偎那个熟悉的怀抱。

    用过早膳,凛夜前往议政堂。今日要见吏尚书与几位侍郎,商讨闱大事。他刻意绕了路,没有走从前与夏侯靖常走的那条穿过御园的近,而是选择了更远、更开阔的。

    回到议政殿偏殿时,天边已泛起一丝灰白。德禄守在殿外,见他回来,连忙上前:「殿,您……」

    「资历,更该惜羽。」凛夜打断他,声音清冷,「本王这里有一份名单,你们看看。」他示意德禄递上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书。

    浴房气蒸腾。凛夜褪去衣衫,踏浴桶。包裹住冰冷的躯,带来短暂的藉。他靠在桶沿,闭上,墨髮漉漉地贴在颊边和肩,苍白的肤被蒸得泛起一层极淡的粉,緻的锁骨随着呼微微起伏。

了十几位御史,联名上书,要求『太临朝,亲王退居辅佐』。他们说我『权柄久假,非国家之福』。郑沅甚至私串联宗室,想召远在封地的鲁王京主持大局……他们都觉得你回不来了,靖。都觉得我这个皇后、这个摄政亲王,该让位了。」

    凛夜的手顿住。他盯着镜的自己,忽然放梳,取过剪刀。

    话音刚落,他自己先愣住了。

    凛夜猛地闭上,再睁开时,底一片冰冷。

    他没有说完。只是转,走暗室。墙在他后悄无声息地合拢,将那些遗、那些回忆、那些无法宣之于的恨,重新封存。

    「殿,您一夜未眠,不如……」

    「备,沐浴。」凛夜打断他,声音疲惫至极,「一个时辰后,唤我起。今日要见吏的人,商讨明年闱主考人选。」

    「德禄。」凛夜停脚步,回看了他一。那神平静无波,却让德禄瞬间噤声。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许久许久。直到温渐凉,寒意重新侵袭。他才缓缓起,,换上净的里衣和衣。

    德禄也愣住了,小心翼翼地看他:「殿,这是御膳房新的,您从前……喜的。」

    「但恨你有什么用?」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嘆息,「恨你,你也听不见。恨你,这江山还是得守,晟儿还是得护,奏章还是得批……恨你,我还是得等着,等着一个或许永远都……」

    「这……殿思虑周全,臣等佩服。」吏尚书汗得更多了。这位摄政王的心思缜密、报灵通,远超他们想像。

    凛夜猛地闭上,剧烈起伏,彷佛溺之人艰难息。

    回忆如毒刺,扎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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