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玉 - 第51章

    第51章

    “怎么不动。”李璟珩盯着他，微扬了扬，“吃啊。”

    宋青雨抿了抿，收回手，用筷尖拨开鱼，夹起一块白的鱼腹放，咽了去，神如常。

    似乎犹嫌不足，他又翻翻拣拣地吃了半条鱼，一直没怎么抬，觉着差不离了，才轻轻撂筷，在李璟珩的注视转过，平静：“够了？”

    李璟珩呵的一声笑了，掩不住的讥诮。

    宋青雨就这么看着他，神而且缓，似一粒冒着寒气的黑玉，既不畏，也不怯，既像不屑睥睨，又像温顺低眉。

    沉静的没有生气。

    没来由的，李璟珩低了低，闪烁了，将一撑，站起来说：“走了。”

    他步迈的极大，瘦还没反应过来，捧着大氅呆呆立在原地，回过神来时人已消失在门，不见了踪影。

    胖又是一拐，低低：“还愣着什么。”

    瘦一抖，忙不迭地小跑着跟了上去。

    宋青雨目送二人走很远，这才淡淡收回视线，正要起与胖告辞，却听一旁的李显小声说：“这个蠢货，又认错人了。”

    土立凑过去，张起耳朵：“怎讲怎讲。”

    李显看他一，说：“从前就有过这档事。约莫两年前，叔父从外带回来过一个坤泽。”

    他像是在努力回想，带不确定：“我见过叔父房里挂过的一幅画儿，那画儿是被人撕过的，条条缕缕，又叫他不知用什么法接了起来。画儿上隐约的是个人。”

    土听着，意识地问：“是谁？”

    李显不客气地呛他：“我怎么知？”

    “你若是见过便知了。”他往后一靠，微微冷笑，“他那画的是个什么青面獠牙的丑东西，拿来门神我都嫌晦气，焉知是不是个人？他还当个宝儿似的挂着供起来。不过那个坤泽倒是跟画儿上人的眉有几分肖似，叫阮什么玉来着，也是个蠢到不能再蠢的蠢货，仗着我叔父对他有几分，连我都不放在里，还撒着泼让叔父把我送王府，哼，他算个什么东西，爬床的贱货罢了，也敢对我呼喝来去。”

    “后来他不知从哪听来些风话，知了叔父为什么把他带回府。闹了几回，见叔父不理他，便梳起了妆，把自个儿打扮成个不男不女不人不妖的丑怪，整日枝招展地在王府里晃，惹人烦。”他顿住，侧目去看呆坐着愣神的宋青雨，续，“你与他也有几分相似，得不像，但就是说不来哪儿像。我娘说过，叔父画的是个叫宋礼的人，那是个风倜傥的才，很会读书，你也会读书，怪不得叔父认定了你就是他。”

    宋青雨一时哑然，涩声喃喃：“是么？”

    他倒是有印象。初南书房时，他曾见李璟珩对着一张宣纸，低着终日写写画画，他孤僻，除了李璟琮偶尔调笑他两句，基本上无人问津，他便也安心窝居在一，就着窗外飒飒的秋声，专心画了许久。

    直到那日，他回过，要找他说话，见他满手木刺，自个儿又不知痛地将伤掐的鲜血横，便想用帕替他止住。可看见的只有成一团被抛窗外的废纸，和他里明晃晃的笑意。

    他说：“好啊，小婊。”

    宋青雨了气，疼裂，实在不愿再去究李璟珩的用意。这个人，永远只会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便偏过脸，对听的津津有味的土说：“夜了，你娘该找来了，走罢。”

    小燕早已等的望穿秋，在椅上坐立难安。阿婆年岁渐暮，便越执拗，无论再晚，也得守着一豆灯，等小燕回来才肯上榻睡觉，小燕责备她，她便笑呵呵地说，不想乖孙摸黑走路，连盏灯都没人留嘛。

    土拍了拍衣裳，起来对李显说：“我走了。”

    李显抬起睛静静看他片刻，抱着胳膊将扭在一边，哼：“赶。”

    土哈哈一笑，并不在意，勾着小燕的肩膀，跟在宋青雨后大摇大摆地门去。

    他先把小燕送回阿婆，阿婆颤颤巍巍地开门，拘着腰，笑着对他称谢，还送了他一包自制的茶饼，宋青雨抬手了在风里的通红的鼻尖，接过茶饼，就着阿婆留在屋外的一盏明灯送土回家。

    风冒雪地走在路上，土忽然问：“老师，你很冷吗？”

    宋青雨回答的有些混，声音像是隔了很远模模糊糊地传来：“不冷。”

    土低着，一脚浅一脚地踩雪坑，自言自语：“可老师的手好凉啊…”

    江南的雪不同于上京，的绵密反复，山里的雾气渐渐围拢上来，又又，沾在人的鬓角发梢，微凉。夜已沉，四野寂静。宋青雨送完土，只一人，满是风霜地回到草庐，还来不及上灯，便踉跄摸索着找来痰盂，秀白的十指扶在侧沿，俯吐了个昏天暗地。

    他好像要把五脏六腑都给呕来，扒住痰盂的指尖止不住的哆嗦，罢了，才虚虚掩住，抖抖索索地爬起来去灯。

    今夜席上吃的半条鱼，又被他稀里糊涂地全吐了回去。

    他用指尾抹掉角的一泪，掩上衣衫，门去倒掉痰盂，回来后给自己斟上一碗茶，着过了几遍，这才觉得稍稍舒坦了些。

    过后便摸着茶碗坐了片刻钟，脑一团麻，扯不个绪来。

    他估不透李璟珩，恨又不彻底，又不鲜明，不吝于将所有苦厄施诸于他上，却又藏不住款款温的神态。

    他喜他么？

    宋青雨不是傻，自孩提时李璟珩那些或明或暗的示好，再到后来痴缠不清的纠扰，他看见了那颗从丝连的血里剖来的真心，腾腾的，不掺半分假的，赤忱忱的。

    可这颗心也是支离的。

    李璟珩把它撕扯的破破烂烂，再着他吞咽去，不他的苦痛，他的挣扎，生拉拽，死缠烂打，经年不休，带着要把他骨血的力。

    他将向后仰，没什么聚焦地盯着灯火漫散的屋，倦意如没，他渐沉渐低。

    神昏沉之际，他想。

    可李璟珩从来没问过，他愿不愿。

    他从始至终，都不愿。

    夜里不知何时睡去的，宋青雨迷迷瞪瞪地醒来时，外天光已然大亮。雪已经停了，连山连野的白，像泼了一整天的碎琼玉，他眯着睛缓了好一会儿，脑渐渐清明，咙里的灼烧后知后觉地漫上来。

    他黏糊着嗓嗽了两声，只觉刀割砂磨似的钝痛，这才意识到可能是着了凉，便扭去犄角旮旯里翻前些天蒲峥留的几味草药，舂碎了，置在炉慢熬，自个儿则搬了把小杌坐在一旁，盯着袅袅升腾的雾气发呆。

    熬药的间隙里，胖和瘦二人又来了，这回还带着李显。

    他与宋青雨不算熟络，是以再见时稍显疏离，站在门外，并不来，只用一双上上里里外外地打量。胖屈指叩了叩门，探：“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