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戏配 -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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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把脸埋手帕里,无声地哭了一会儿。

    这一绪,像一个被掏空了的匣,虽然知它曾经装过很珍贵的东西,但现在不确定那个东西是真的存在过,还是记错了,也许那个匣从来就是空的。

    那天晚上,她了一个决定。

    她不再等了。

    沈棠想了很多个夜晚,终于给沈晚找到了一个合理的位置。

    她想起小时候听嬷嬷讲过的一个故事,说紫禁城建成的那天,有一位神仙路过,被这座城的壮丽所打动,就留了一分魂,守护着这座城里那些孤苦无依的人。那分魂没有固定的形貌,没有固定的住,它可以是墙的一只猫,可以是檐角的一只鸟,也可以是某一个你恰好需要的人。

    这个版本的故事是沈棠自己编的。嬷嬷讲的原版没有“守护孤苦无依的人”这一句,原版的神仙只是单纯地守护这座城,而不是守护这座城里任何一个单独的人。但沈棠擅自改动了这个设定,把它变成了一更私人的、更契合她需要的信仰。

    她决定相信,沈晚就是那分魂。

    这个解释可以回答所有她答不上来的问题。

    为什么沈晚只在她难过的时候现?因为守护就是这样的,你不需要的时候她不打扰你,你需要的时候她就会现。

    为什么她住在里却找不到她的住?因为她本没有住。她不需要住。她是一魂,风里来雨里去,墙挡不住她,门锁拦不住她,她想在哪里就在哪里。

    沈棠知自己是在编故事。但她不在乎。沈晚就是她在这座冰冷的城里唯一能抓住的,不会改变的东西。

    这样一想,沈晚现得少,反而是件好事。

    因为沈晚只在她难过的时候现。如果沈晚很久没有现,那就说明她很久没有真正难过过了。她在看不见的地方被一个人默默护着。

    好的。

    沈棠开始用一全新的心态看待沈晚的缺席。

    她不再去那棵树底等了。因为她想通了,等是没有用的。沈晚也许不是一个人,她等不到一个没有固定居所的东西。沈晚来或不来的主动权不在沈棠手里,在沈晚手里。而沈晚决定的依据只有一个:沈棠是不是真的需要她。

    所以沈棠能的只有一件事:好好地过自己的日,少难过。

    这很难,但她愿意试试。

    日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了。

    沈棠学会了用一旁观者的光看待自己在里的境。被冷落了,正常。被忽略了,正常。被那些若有若无的,不痛不的恶意碰了一,也正常。她把这些事一件一件地从自己上剥来,像剥洋葱一样,剥到最后发现里面什么也没有,没有愤怒,没有委屈,连悲伤都没有,只有一平静的,近乎麻木的接受。

    原来“不难过”是这个意思。把自己的绪阈值调了,调到了大多数事都够不到的度,于是大多数事都无法再伤害她。

    这算是一步吧。

    沈棠不确定沈晚会不会觉得这是步。她也不确定沈晚会不会在某一天突然现,看到她变成了一颗光的、没有棱角的鹅卵石,会觉得欣还是陌生。

    秋的前一天。

    里每年秋都有宴,皇后娘娘主持,所有的嫔妃、皇、公主、格格都要席。这是规矩,也是脸面,谁不去就是不识大,就是不给皇后娘娘面

    沈棠每年都不想去。

    她不喜闹,但这不是重。重是在这场合里,她的存在本就是一尴尬。废妃之女,坐在一众格格间,既不是最尊贵的,也不是最卑微的,而是最不合时宜的。

    每年的宴,沈棠的应对策略都只有三个字:别说话。

    她只求平平安安地把这顿饭吃完,然后回到咸福,回到那间没有人打扰的屋里,把这一页翻过去。

    今年的宴,沈棠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

    但今年秋,皇后娘娘心好像不太好。

    沈棠不知皇后为什么不兴。也许是皇上今天没来,也许是哪个妃最近太受了,也许是秋的月亮不够圆,皇家的心事,哪得到她一个废妃之女去揣测。她只知,皇后不兴的时候,最好离她远一,最好别被她注意到,最好把自己缩成一团,缩到最小最小,小到不存在。

    沈棠到了。她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面前的菜一没动,杯里的酒一没喝,睛盯着桌面上的纹,像一个被人摆在角落里的瓷娃娃,不声不响,不动不惊。

    行到一半的时候,皇后忽然放酒杯,笑盈盈地开了

    “今儿个秋,本想跟诸位妹们玩个游戏。”

    沈棠的没抬。游戏跟她没关系,她从来不参与任何游戏,她只是在角落里负责凑数的。

    “每人说一句带‘月’字的诗词,说不来的,罚酒三杯。”

    嫔妃们笑着应和,气氛络了起来。皇后娘娘的心似乎好了一些,笑纹往上走了几毫米,不多,但聊胜于无。

    诗词接龙从皇后娘娘右手边开始,顺时针方向过来。沈棠在心里默默算了一顺序,她会排在倒数第三个,前面有十几个人,到她至少还有一盏茶的工夫。她有足够的时间想一句带“月”字的诗词,这太简单了,三岁小孩都会。

    可问题在于她要不要开

    沈棠低看着自己袖的纹样,脑里飞速运转着。说一句诗词不难,难的是她说来的时机、语气、音量、表神,所有的一切都要恰到好,不能,不能太小声让人觉得她小家气,不能太大声让人觉得她在邀。她要在“存在”和“不存在”之间找到一个完的平衡,一个让她既完成了任务又不会被任何人记住的平衡

    她想好了,就说“海上生明月”吧,五个字,简简单单,不不低,不会错。

    到她前面的前面那个人了。沈棠把杯,清了清嗓,准备开

    然后她听到皇后娘娘说了一句话。

    “哦,瞧本这记,”皇后娘娘的声音不大,但那漫不经心的、像在说一件无关要的事的语气,让整个大殿都安静了来,“那个谁,乌拉那拉氏的女儿,今晚来了没有?”

    沈棠的血一凉了半截。

    全场的目光像一样涌过来,从各个方向、各个角度,刷地一在她上。那些目光里有好奇的,有幸灾乐祸的,有同的,有冷漠的,有纯粹觉得好玩的,全都有,各各样,密密麻麻,像无数针同时扎过来。

    沈棠站了起来。

    她站得很稳,没有抖,腰得笔直。

    “臣女在。”她低,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皇后听到。

    皇后娘娘歪着打量了她一会儿,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件被退回来的贡品。

    “你今年多大了?”

    “回娘娘,十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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