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二年秋·功臣塔】
午后，尚攸忽来拜访，言说他们社里的几人要在功臣山上办一场“重
会”，特来邀魏
然与魏焘一
上山聚一聚。
魏然：“我一直等着小先生的邀约，又得小先生亲自登门来请，自然是要去的！”
因肖家俩兄弟正好在这里，魏然也顺便带上了兄弟二人。只因这番聚会匆忙，此去官塘有些距离，邀不得林知泉，他心
不免遗憾。
杨连枝因许久未见尚攸，便留他吃了几盏茶、问了几句话，方才放一行人
门。
席上有现成的酒
果，杨连枝也早早命人打包好，吩咐清泉先一步替他们送上山去。
功臣山在临安县南一里远的地方，乃是吴越王钱镠诞生之地。山本名大官山，因王有大功，遂改了功臣山。山
有婆留井，是当年吴越王被弃之井；功臣山山
不
，锦溪环山而过，山明
秀。
值此
秋重日，山上草枯
败，山上铺满黄叶枯枝，一步一印，犹如踩在松
如锦的绣毯上。半山腰上的环山亭虽已破败，却依旧有农人樵夫在此歇脚
谈；山巅之上，功臣塔墙斑驳，在荒草枯木的掩盖拥护，在秋
的照
，更显了几分沧桑孤寂来。
塔有登怀古的儒生士铺席而坐，席上
弦呕哑、笛嘲哳，不堪
耳，坏了此地的清幽寂静。
闲云社的人皆聚在后山林草茂
，青衫儒服隐于绿树青石间，或倚树而立，或靠石而坐，如青杉
，如顽石刚
。
魏然一行人来时，这些人正在这儿谈经论。见尚攸领了人来，那
的，便整衣扶帽地迎了上来；那冷淡的，不过略略
而已。
此五人，魏然只认得两人，一是昔日崇文书院里与罗衡同窗的年兄蒯飞；一是许久未曾再见的孔梨。另三人，经尚攸介绍，一是钱塘周家三哥儿周礼；一是吴县罗家房三哥儿罗循；一是吴县范氏旁系孙范泽。
这五人形貌各异，皆是峨冠博带、斯斯文文的读书儿郎，行止温恭有礼。
双方彼此问名姓、序齿而坐，推年者坐首位，团团围坐在一。最后坐定的顺序由至幼却是：肖基、周礼、蒯飞、尚攸、范泽、肖础、罗循、魏然、孔梨、魏焘。
因这场重会是先前那几人兴致所至攒的局，即使有人
边带了伴当、跟了随从，不过是从山随意买的些酒果，不
事。清泉从家里带来的酒果，无疑解了燃眉之急。
酒果吃安排妥当，范泽便发了话，笑说：“今儿我们这儿坐了两位新秀才和一位老秀才，我看不用我指名姓，请这三位秀才自觉些，各自先满饮三杯淡酒，为这次重会起个好吧！”
话音方落，他边的随从童便颇有
地先为座的老秀才蒯飞满上了杯酒。蒯飞并不推拒扭
，大大方方连饮了三杯酒，而后：“今日我们虽有今日才相见的人，但既然都是读书求名的学，又有缘相聚在这功臣塔，是天意。此山乃儒学巽峰1，此塔乃文笔宝塔，有这塔镇守于此，发文秀之义，不怕我们日后在考场里
不文章来！”
他还
多发言几句，范泽忙阻止：“你少说两句，没的将话说尽了，让我们的两位新秀才没了话说。”
得了主的话，那小童连忙为座的肖基与罗循满上了酒，待两人相继饮完三杯酒，肖基先开了
：“我只是一介山野农夫，今日托家舅之福，忝列诸位间，真是面目
羞。若真要说两句，我也只有一句话送给诸位——我们读书求功名，不是为官爵禄，而是为天百姓谋福祉，让他们能吃饱饭、穿衣，男能娶妻，女能嫁人，将这江山人才一代代传去。”
蒯飞接：“伯鸿这话虽糙，却是说了要害。当今天，当真是‘朱门酒
臭，路有冻死骨’。我说句不听的话，在座的都是豪门大
里来的哥儿，不知柴米油盐贵，单说我们席上吃喝的这些酒，寻常百姓怕是一辈也吃不着。若不是沾了诸位的光，我也吃不上呢！”
席上的酒虽是魏家带来的，但，在座的罗、周二人皆是从满屋金银、遍地绫罗的家里来的，不愁吃穿，也不知寻常人家的疾苦。
二人听了他这番亦有所指的规劝嘲讽，脸上便有些羞赧。
罗循：“你的意思是，让我们都不吃不喝了么？”
蒯飞：“则度莫曲解了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无论富贵贫穷，以德传家，十代不止；而以富贵传家，三代而止。”顿了顿，又手指范泽，“吴县范氏自他族祖范文正公2立义庄、订了家规族训后，后辈孙恪守先人规训，传至今日，他范家依旧是你吴县一大家族，靠的是什么？还不是勤俭养德！”
罗循敬他是个比自己年的前辈，并不与其争论，只笑着说了一句：“既如此，你与慧德哥哥便不要吃这席上的东西了，留给我们这些不知柴米油盐的人吃吧。”
范泽立时：“你们论贫论富，攀扯上我便算了，怎么还不让我吃酒饮了？”
蒯飞接过他的话，揶揄了一句：“则度是个大肚
，又不挑，魏家哥儿带来的这些酒果，怕还不够他
牙
。”
罗循已是懒得再搭理他，自凑到魏然耳边说：“常听大哥哥提起你，果真是闻名不如见面，见面胜似闻名，哥儿切莫吝惜言语，多开尊吧。”
魏然因与这些人不相熟，不知各人是何
，恐言语不周得罪了人，委婉：“你们说柴米油盐，我不懂，怕闹了笑话。”
罗循因
他的形貌风姿，一心想要撬开他的金，便想要与他说说罗衡的事。
席间忽一阵
动，他循声望去，却原来是那个不安分的蒯飞越席要与周礼换个座次。周礼虽是将门世家，但是个斯文人，温声劝说：“我们这是
幼而坐的，不可
了座次，你规矩些儿吧。”
蒯飞：“哥哥行行好，我右手边这位小先生不是个好人，我拿这席上的酒与他家雌老虎备的酒了一番比较，他便笑话我是个没婆娘的！我讨不到婆娘，还不得怪你们这些人生得太好了！你们小白脸儿坐一块儿，让我与伯鸿兄凑一对儿吧。”
周礼觉着他是在无理取闹，还想再劝劝，范泽忽说了一句：“鹏举兄坐我右手边来吧，我这一圈皆是没有娶妻的。”
罗循忙接：“敬哥哥也是没娶妻的，是不是也得坐过来？”
范泽瞅他一，笑了笑，说：“他与你大姊姊月底便要完婚了，不算他。”
“算了吧，”蒯飞分明听这几人是在拿他寻开心，歇了心思，恹恹坐了回去，“慧德你儿女双全，我还不如坐小先生边呢。”
席间，众人又说笑了几句，说着说着便又说到了西南安氏叛的事上。
“则度，”范泽转眸望向未曾停嘴的罗循，蹙眉问，“有你家那大哥哥的消息了么？”
罗循用手绢揩了揩嘴，满不在乎地说：“没消息便是好消息。你们范家还是早早退了这门亲吧，再拖去，你堂伯父家的姊姊怕是还没过门，便守了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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