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四十八年夏·
音坞】
夏昼漫
难捱，天上一
乌如火炙烤大地，运河上的
似乎也被蒸腾起了缕缕
气，汽蒙蒙的。
河上，往来船只穿梭如龙，各渡
码
已是人声嘈杂，装货的、卸货的忙碌不堪。
船只
了杭城北关大门，运河两岸更是车
辐辏，商贾云集，沿河一带的河房店铺亦是人声鼎沸，更有几
人家的砖墙上爬满了绿茸茸的薜荔、枫藤之类的藤蔓植
。船
其
，犹如
了一片清凉世界里，一
疲惫炎顿时一扫而空。
而船上这些跑船拉货的已在上漂泊了许多日
，今日城与主人家
了货，少不得要停船休息两日。有
妻俏儿的，清货
钱完毕，便急急回了家；那些尚无妻小的单光
，多是在两岸的酒肆饭馆里消磨些时光，四
闲游瞎逛，捱到天黑便慢悠悠往桥西一带的北关茶楼
馆而来。
音坞便是沿河一带馆里普普通通的一间河房。而此间鸨母孙妈妈的凶名却是了名的，手
养的那几个女孩儿，若有谁不听
教，不是银针扎手，便是
鞭
；更有甚者，若有哪个女孩儿怕羞不愿以侍客，孙妈妈则会将女孩儿剥光了衣裳吊在河房外，供河上往来的船夫游客观看。
有些女孩儿忍受不了这样的羞辱，有的当场便羞愤地咬
自尽，也有的趁人不注意时便投了。那些忍辱负重活来的，从此也只能老老实实接客，无论哪般人模狗样的客人，都一视同仁，再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因此，此人便将这孙妈妈比作那眉横杀气、
凶光的“孙二娘”。
前些日，这孙妈妈又买了一位年方九岁的女孩，为她取了个名唤怜儿，让她跟着彩铃学规矩、习琴乐。
这怜儿是徐村的，因近几年家里收成一年不如一年，实在揭不开锅了，家父母也只能舍弃她这个女儿，以二十两银便将她卖了烟之地。
刚来这几日，怜儿日夜哭泣，不肯梳，衣不肯换，饭也不肯吃，因此没少挨孙妈妈的打骂。
这日，彩铃千劝万恳，方才劝得她穿了衣、梳了发，细看却是一个灵灵的标致小姑娘，尤其是那一对黑白分明的大睛，汪汪的，惹人怜
。
心巧端来饭菜，劝怜儿去吃，她仍是不肯吃，只是默默垂泪。
心巧怕她如此执拗去，又会招来那孙妈妈的打骂，便将孙妈妈折磨
待女孩的那些手段拿来吓唬她，哪知怜儿却说了一句：“我连死也不怕，还怕她怎样待我么？”
心巧不想这小姑娘脾气这般倔
，见劝不动，便
了气不
再劝。
彩铃却知晓这样的女孩是吃
不吃
的，便柔声劝
：“我知你是个气的孩，可不到万不得已，谁愿意去死呢？死在这样地方，谁会可怜你？活着，好歹还有个盼，盼着将来遇到个重
重义的男将你救这火坑。但好男总是喜
知解趣、有才懂人心的女，你趁着妈妈教养你的这几年好好学学才艺，明面上顺着她，背地里为自己谋路，将来也不是没有之日。”
怜儿经她这一劝，心有几分松动：“了这里，真的还有之日？”
彩铃笑着；心巧也趁机在旁说：“这可不是在哄你！彩铃姊姊已遇到了这样重重义的好人，不久就能了这火坑牢笼，如世间寻常女那般活着，一样能嫁人生。”
怜儿不觉有了几分盼，可思及心底想要嫁的那个人，又丧了气。
那个又瘦又黑的小泥鳅，怕是不知她被爹娘卖了这里吧？即便知了，他又上哪儿凑那许多钱为她赎呢？
但想到这世间还有个真正牵挂关心她的人，她便愿意活着。
只有活着，日后才有再见面的机会。
日时分，彩铃打算洗一洗多日不曾梳洗的发，便让怜儿装了一桶晾晒在屋檐，不到一个时辰，这桶便被晒得温温的。
彩铃因日渐重了，自己不便弯腰洗，便唤过在窗边闲弹琵琶的心巧：“好人，你帮我洗洗吧。”
“我懒待动，”心巧恹恹地望着河面穿梭往来的船只，有气无力地说，“让怜儿帮你洗吧。”
彩铃笑着啐了一：“你如今
了，我倒使唤不得你了。”
心巧笑：“姊姊才是要往走，我这陷在烂泥坑里的人，还得指望姊姊将来能拉我一把——不过，说来也奇怪，衡哥儿一月都没来了，也没个信儿送来，怕不是凑不齐钱，就此丢开姊姊了吧？”
彩铃心里正暗自奇怪，却并不生疑心，只：“他不是那样的人，怕是家里有什么事，被绊住了脚。”
说着，她便解开了上的饰，躺在躺椅上，由着怜儿拎檐晒得温温的来为她洗发。
彩铃洗了，便抱了琴来，在窗教怜儿识谱认弦；心巧也便在一旁随意弹拨着琵琶，轻轻哼唱着曲。
三人正如此这般打发这悠悠的午后时光，河面有载着满船莲蓬的船只来来回回经过了好几趟，心巧心生疑，便唤住了那船上人。
那船上人抬，一张遮竹编圆笠却是东坑村那个
的脸。
心巧并不认识这人，见他望着自己傻笑发愣，有心要逗引他，便声气地问了一句：“哥哥船上的莲蓬卖么？”
何曾见过这般灵灵、艳艳的女孩儿，又何曾听过这黄莺
柳般清脆媚的声音，心早已酥麻，只望着楼上的娘发痴，并不曾回说一个字。
心巧瞧不上男人这副痴呆模样，却又万分受用，又因午后烦闷无聊，一心要寻个乐，便只声语地同他说话。
“我瞧着你面生，”她故意用一双风媚觑着他，试图勾动他，“哥哥今日是一回城么？”
“是……”这时方才回过了神，正了正神
，问，“姑娘要买莲蓬么？”
“要买！”心巧笑，“但我不用银买，一支曲买你一斤莲蓬，使得么？”
此时也已想起这一带是什么地方，也知与自己说话的姑娘是什么份，胆便壮了起来，大方笑着说：“一斤莲蓬算不得什么，权当是一次见面给姑娘的见面礼。”
说着话，他已是手脚利落地称了一斤莲蓬放在竹篮里，用一竿竹篙递了上来。
心巧也不客气，大大方方地受了这一斤莲蓬，将空篮挂上篙时，笑
地说：“多谢哥哥施舍，回你再来时，哥哥千万别再推辞。”
，看她闪躲了屋
，方才将船划走了。
船靠岸，他便往音坞斜对面的一间茶馆而来，上楼径直往走廊尽的雅间而去。
推门屋，里面并无别人，只有郎清正斜坐窗前，悠闲品茶。
在郎清的示意，他小心座，听对面那人似笑非笑地问了一句：“莲蓬送去了不曾？”
，郎清又问：“送给了谁？”
：“我也不认识，只知是个穿着紫绢薄衫、杏红
的姑娘。我来回经过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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