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引 -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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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历四十七年·迎晖山庄】

    除夕夜里的鞭炮声在缓缓升起的红日里慢慢消散,环城而过的苕溪光潋滟,在一片灿烂夺目的红霞里缓缓动,潺潺过千家万。随着艳升,寂静无声的街已渐渐有车来往的声响,家家也已开门纳客,喜气洋洋地迎接着新

    在渐渐闹鼎沸的人群里,一位穿孝服、缠孝巾的年轻小厮儿右臂倒挟着一把黑雨伞,行匆匆地了城。

    街上行人见了这人这样的装扮,纷纷避了开去,转难免与边人议论一番,无不为新年里便了丧事的那家人悲叹几声。

    由于昨夜守岁至夜,魏府人等在新年的第一天里皆起得迟,至天光大亮、日升的时候,府才渐渐有人走动。

    府司阍掌门的是将将事不久的薛氏兄薛鼎。他因是来投奔在此的妹妹的,所以,府万事万从不敢怠慢,事勤勉,待客周到,颇受魏显昭的重视与信任。

    新年里的一天,他起得比往常更早一些,忙忙碌碌了一早上,他早已将各的门房锁钥打理妥当,开了大门来迎客。

    远远地,他便看见那“倒挟报死伞”1的年轻小厮儿急匆匆朝这来了,本回避,那小厮儿却径直在魏府门前停住,一声不响地将右臂的黑伞倒放在了大门。而后,这小厮儿便与他行了一礼,送上丧帖,哀声说:“我是钱塘南家的,烦请通报贵府老爷一声。”

    薛鼎心知此事不可小觑,忙上前接了丧帖,将人请门房,奉上茶:“请稍待,我这就去通知家老爷。”

    薛鼎不敢耽误片刻,了门房便急急地赶往了净荷堂。

    此院门已开,薛鼎与这儿掌门的说了一声,又院通知主人。

    院,房侍女、女童将将起,正忙着卷帘开窗,玉竹也正服侍着房里的老爷、夫人起更衣。听门外有侍女传话,说:“薛事将将过来说,南家派人送丧帖来了。”

    魏显昭与杨连枝听了这话,惊了一惊,匆匆忙忙整理洗漱一番,夫妻俩便去见了薛鼎,让他将南家报丧的请到前院的厅堂里。随后,杨连枝又吩咐玉竹,让她通知厨房准备些茶心送过去。

    魏显昭接见了那小厮儿,看完丧帖,又细细问了几句南家主母仙逝前后的细。

    那小厮儿悲悲戚戚地说:“主母卧床大半年了,年底好容易能起了,也渐渐能吃些东西,家老爷也放心了。昨夜大伙儿守岁迎新年,倒疏忽了主母,不想半夜里那病又发作起来,没一会儿人就没气儿了……”

    因小厮儿不便在此久留,吃了些茶便匆匆离去了。

    而杨连枝自听闻了许氏病逝的噩耗,心甚惋惜哀怜。

    她知许氏是为南家劳过度而疾病缠,如今才三十,便烟消玉殒,想想实甚可哀可悲。

    她想到自己这大病初愈的,也不知能捱到几时,不由痛不可抑,这半日里泪便没断过。

    她想前去吊唁,魏显昭觉着以她这样的绪和,实在不宜临那样痛彻心扉的场面,便将她劝阻了来,只带了魏然及一随从前去吊丧。

    此次吊丧,魏显昭是以亲家份而来的,所备的吊仪和祭品皆是照南家婿家的品格置办的,妥帖周到。

    而魏然作为南家未来的女婿,对于这位未来丈母娘的丧礼,便是以女婿的份来服丧的。

    他是次参加别人家的丧礼,从被南家亲族接南家后,整个人皆是恍惚的。一切礼仪程,皆在大人的教导完成,不偏不倚。

    就这样,他便以南家未来女婿的份在南家住了来,仍旧是住在了当年养病的东院。

    他终究是个少年人,即便作为南家女婿,也不能为许氏的丧礼些什么,只是神思恍惚地看着众人为这位不幸早逝的明能的主母忙碌着。

    陆续有南家的亲友前来灵堂前吊孝致哀,魏显昭更是请来了青云来此场,悼亡超度的经文没日没夜地念了日。七、二七、三七更是忙得不可开,今日请和尚念经,明日又请法,人人皆沉浸在悲伤

    魏然并不觉得悲伤,只是觉得茫然无措。

    他曾怀疑过,南屏在南家的不如意与离家走,皆是这位受人称的母亲迫的。

    而自从父母为他说定了南湘后,他甚至已不再将自己看成是南家的未来女婿了。

    殡这日,杭城外杨柳青青、然然,是一派万复苏景象。而送殡的仪仗队,却满面缟素、形容哀戚。

    魏然夹在南家的一众儿女侄辈,听着一路的哭嚎声,行走在这意盎然的原野上,只觉万分凄凉,竟是不知不觉地泪。

    这些日,他不曾会到逝者逝去的悲伤,却在这灿烂的光里,受到了死亡的悲痛。

    万的盛衰枯荣总逃不四季的回,而人类的生老病死,又怎能逃命运的-盘呢?

    许氏的灵柩厝置在了钱塘门外的迎晖山庄里,暂不葬。

    晚间,送殡的亲友散去了一些,只有太平坊南家与许氏娘家的一些亲人留了来。魏然本不,因魏显昭曾万般叮嘱他要以女婿份尽孝,他也便一留了来。

    山庄房屋有限,庄里人在征询南家当家人南锦的意见后,便为一众人安排了房间。而魏然则与许氏娘家的一位哥儿安排在了一间屋里。

    这哥儿,魏然有些印象,正是那年跨虹桥上送伞、小阁楼探病的少年书生许荆光,其实算不上是许氏的娘家人,只是许家隔了好几代的远房亲戚的一个遗腹。因他父母早亡,许家看他孤苦无依,便抱养在了家里,悉心抚养。

    至于这位哥儿与那王氏姑娘“赠伞”之间的缘纠葛,自尚攸将伞还回去后,魏然也便不得而知了。

    夜里,山上飘起了淅淅沥沥的雨,落在这寂静无声的山庄里,显得格外凄凉。

    魏然所住的这间院里,着海棠、芭蕉。山上期虽迟,许是今年气候偏的缘故,院里的那一株株海棠已是苞待放了,那一丛丛芭蕉更已条如掌。

    魏然因睡不着,便独自一人坐在屋檐听雨打芭蕉的声音,倒觉夜听这声音比诗词里秋夜的雨落芭蕉声,更添了几分孤独忧愁。

    与他同屋的许荆光从别回来,见他一人独坐在屋檐,便走过来坐与他攀谈:“小哥儿兴致不错。这夜景,适合品茗清谈,能赏脸么?”

    魏然缓缓笑:“恭敬不如从命。”

    许荆光见他应了,便起屋寻了一盒龙井茶,就在檐烹茶闲谈。

    两人不过随意谈,谈的皆是杭州外的山川景致、人风貌及吃玩意,而谈到杭州大大小小的酒楼肆,许荆光不免要说到南家的发家史,自然便谈到了逝者许氏上。

    “我这位姑母颇能持家,算命的说她命里是旺夫的,果不其然,只是走得太早了,令人悲叹惋惜……”许荆光说,“我这位姑父呢,老实稳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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