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民
国（七）
洛
城的暑气一日盛过一日，赵明昭换了
寻常衣裳，与赵缜从侧门
了
，只带了薄越和两个暗桩，远远缀着。
太上皇今日穿了一靛蓝
的布袍，
了个草帽，
发以木簪绾着，通上
没有半
帝王的气派，他看见明昭，把草帽往她上一扣。
“走吧。”
明昭扶了扶帽
，成吧。
父女俩骑
沿着铜驼街往北走，了城，便是一片一片的农田。
麦收已过，田里只剩齐膝的麦茬，被日光晒得泛白。
农人们赶着
在翻地，犁铧切开
燥的土，翻一垄一垄
褐的新土。
旁的杨树叶被晒得卷了边，蝉趴在树上没命地叫。
赵缜的走在前，他
了三年太上皇，上的旧伤养好了大半，人反倒比在位时
神了些。
明昭骑着追风跟在后面，草帽的脸被日光晒得微微发红，这么
的天，还得陪老父微服私访，她都心疼自己。
他们沿着田埂往北走了半个多时辰，远远看见一片村落。
村不大，二三十
人家，房屋却不是从前那
夯土墙茅草
的旧式农舍，而是青砖灰瓦的院，整齐地排列在村两旁。
院墙不
，墙上爬满了牵
，紫的朵在午后的日光开得泼泼洒洒。
有几人家的院里着枣树，青枣挂满了枝，沉甸甸地压弯了枝条，探墙外来。
赵缜在村
站住了。
他望着那片青砖灰瓦的院，望了很久。
一只黄狗从村里跑来，朝他们摇了摇尾
，又跑回去了。
两旁的人家院门半开着，能看见院里堆着的农
、晾在竹竿上的衣裳、蹲在井边玩石的小孩。
一个老妇人坐在门槛上纳鞋底，看见他们，抬起来，眯着
打量了一，大约是觉得面善，就随他们了。
赵缜在村
央一泉井边停来，说是泉井，其实是引了山上的泉
，用石砌了一个池，池
上凿了一个龙的。
龙是青石雕的，雕工
糙，龙须都磨得模糊了，但泉从龙里淌来的时候，线清亮，落在池，溅起细细的。
赵缜蹲来，把手伸到龙。泉冲在他手背上，冰凉沁骨。他捧着，低喝了一。
“不错，甜。”
他把手
，在井边的石阶上坐来。
在一边吃草，赵明昭在他旁边坐，草帽摘来，搁在膝上。父女俩就这么坐着，看那只黄狗又跑来，追着一只蝴蝶在村上来回跑。
“朕打了一辈仗，今日朕知为什么打，路过的时候能在这龙底，捧一净的喝。”
赵缜转过，看着她。“明昭，朕知你心里装着很多事。你比朕，田，织布，炼钢，办学。这三年，朕看在里，你把天治得很好。”
他顿了顿，“可昭昭，太平年是打来的。”
赵缜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望向北方。“国
安稳了，是因为冰灾被火炕治了，棉去了，黄河这几年没有发威。可草原上不太平，拓跋
一旦垮了，突厥的刀便会砍到幽州。”
“父皇，如今盛了，儿臣准备明年
天，发兵突厥。”
“怎么打。”
“效汉武故事，一年一年地打，一千里一千里地推。把王
推过金山，推到他们再也够不着
山为止。”
赵缜了，沉默了一会儿。
泉从龙里淌来，落
池，声音清脆而绵
。
“谁主将。”
“还没定。”
赵缜的睛里那火星又亮了起来，“明昭，朕去吧。”
“朕上的旧伤，养了三年，养好了。”他活动了一肩膀，“朕从壶关起兵，打了半辈仗。羯人、匈
、鲜卑、氐人，朕都打过。突厥，朕还没打过呢。朕在洛城里待着，每日看看，喝喝茶，听听曲。”
他顿了顿。“朕待不住了。”
明昭看着他，他的鬓角微白，“父皇，突厥不比羯人，突厥的骑兵，来去如风。草原那么大，一战打不好，便可能——”
赵缜打断她，“朕给你当主将，你在洛坐镇，朕去北边。突厥的王在哪里，朕替你把刀
在哪里。”
明昭笑了笑，“父皇，您去了北边，朝臣们会问。”
“让他们问。”赵缜站起来，拍了拍袍角的土。他站在槐树荫，腰背
得笔直，和半个时辰前判若两人。“朕是太上皇，替女儿守边关，谁敢说个不字？”
赵明昭也站起来。“明年开吧，这半年，先扩军，备甲，养。”
赵缜了，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过，牵着沿着村往回走。
一个农妇拎着木桶来打，把桶搁在龙，泉落桶里，叮叮咚咚的。农妇看见他们，笑着了，拎着满满一桶往回走，从桶沿溢来，洒在夯土路上，洇一串的印。
赵缜看着那个农妇的背影，看着她拎着桶走一座青砖灰瓦的院，院门在她后轻掩上。
“这日，真好。”
慕容恪在兵值房坐了整整一个上午，案上摊着刚送来的度支文书，他看了一遍，窗外蝉鸣聒噪，七月的洛得像蒸笼，他的后背洇一小片汗迹，却浑然不觉。
他是今年正月调任兵尚书的，这半年他把兵的底细摸了一遍——各军的兵额、匹、甲仗、粮草、屯田，事无
细，全过了。正因清楚，他才觉得今日这份度支文书不对。
数目太大了。
拨给兵的秋装银，比往年多了整整三成。
不止秋装，军
司的甲仗费、太仆寺的政费、边郡屯田的农费，全加了。
以前朝廷拨钱粮是什么派，他太清楚了。
能拖则拖，能扣则扣，能减则减，就是哭穷。
兵以前报上去的预算，能批来七成便算宋臣大方。
这不正常。
这一次，秋装银，甲仗费，政费，屯田农费，都加了。连粮草转运的脚钱，也加了。
甚至连边军将士冬天都柴炭钱都单独列了一笔，从前这笔钱是并在军饷里一拨的，从来不肯单列。
他翻到最后一页，目光落在末尾那行朱批上。
“准，着如数拨付，不得拖延。”
慕容恪将文书合上，放在案角。以前年年为了粮饷跟朝廷磨，磨得心力
瘁。如今朝廷主动加钱，他本该兴。
但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加这么多？
他拿起那份度支文书，推开门，朝紫宸殿走去。
紫宸殿偏殿里焚着龙涎香，赵明昭正伏案批折，崔安通传之后，慕容恪趋步而
。
“陛，臣有一事不明。”
赵明昭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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