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民
国（六）
五月末的洛
，石榴
正烧得泼天泼地，太
池的荷打了苞，粉白的尖从碧绿的荷叶间探
来，被晚风一
，摇摇晃晃的。
明昭
，谢晏正坐在窗
看一封信。他看信的姿态很放松，斜靠着凭几。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
，将信纸折好搁在案上，“陛。”
赵明昭在他对面坐。
暮
从窗外漫来，他穿着家常的绸袍，腰系素丝绦，乌发以一
白玉簪松松绾着。
“在看什么？”
“蜀郡来的信。”谢晏将信纸往她的方向推了推，“赵玄成写的，说蜀郡今年茶园的收成比去年多了三成，问陛有没有空去蜀郡走走，赵氏在山里专门为陛修了一座别业。”
明昭没看那封信，“他倒是殷勤。”
谢晏笑了一，“献锦被陛晾了一回，学乖了。不敢再送锦缎，改送院
了。”
明昭靠在凭几上，暮蝉初起的鸣叫，一阵一阵的。
人来沏茶，沏完谢晏摆摆手，他们恭敬得去了。
“朕想改
籍。”
谢晏的手停在茶盏边沿，抬起
看着她。
“是改族属，原的人，自魏时，胡人汉人杂居了三四代人。通婚的，改姓的，逃难时被收养的，
世里自己换了族属以求活命的。籍上写的是胡，骨里早就是汉了。籍上写的是汉，血脉里也未必没有胡。”
三国末，汉人不足千万，胡人
迁，很多姓氏都成了汉人姓氏，比如慕容，段氏，苻氏。
她顿了顿，“甄别不过来，也甄别不清楚。朕想重新定一个汉族的
份，把有异心的清理去，将愿意的纳来。”
谢晏：“陛想怎么
。”
“以这一次登记的为准，登记籍时，愿意汉人的，便在籍上写汉。不愿的，不勉，他们的族地可以自治。写了汉，便是汉。朕不
他祖上是什么人，从哪里来的，信什么神。只要他在朕的天
田、织布、缴税、守法，便是汉人。”
谢晏端起茶盏，抿了一
，榴正红得泼辣，一簇一簇地烧在枝。
“陛这一手，
明。陛不是在改族属，是在收人心。”
赵明昭看着他，“谢郎觉得，各族会怎么应对？”
谢晏想了想，“羯人、匈
残
在朔方以北，不成气候。羌人散在雍凉并州，与汉人杂居已久，通婚数代，这一条政令对他们而言，不过是把早就发生的事写籍册。”
“慕容、氐人、拓跋。这三家，人众多，族完整，有自己的首领、自己的语言、自己的规矩。让他们在籍上写一个汉字，等于让他们舍家弃族。”
“宇文与段不足为虑，他们没了首领，与其
为慕容，他们必是愿意当汉人的。
赵明昭
了。“朕知
，况且其他的小族，汉化都不通，朕也不需要。”
没有那个扫盲的时间，现在大分汉人都不认字。
“慕容在幽州，氐人散在关，拓跋在代北，与朝廷隔着恒山，暂时不必动。这三家里，陛真正要应对的，是慕容恪。”
“慕容恪这个人，面上恭顺，慕容几十万人，在幽州与汉人杂居，他们还是慕容的人，不是朝廷的人。”
“陛这政令一，便是把慕容恪架在火上烤。他若带着族人归汉，慕容几百年的传承便断在他手里。”
明昭叹了一声，“朕也没有别的法，天要安定，便不能永远分着胡汉。资源有限，朕没有多的分给慕容，朕只能分给朕的民。”
其实不是，她现在手上资源很多，就是因为有足够的利益，她才敢这么
。这一次不只是立籍，还有办学校，分田分地。
她才两千万民，这么大的土地，而且边关苦寒之地，让江南原的汉人去那，那不是
放吗？
仓廪实则知礼节，衣
足则知荣辱。这几年富裕了，打架斗殴的人都少了，牢狱人也少了。
哪有那么多人给她放，但是她并不放心胡人守边关，除非那是汉人。
谢晏闻弦音知雅意，“陛，臣有个主意。”
赵明昭看着他。
“陛先不说改族的事，陛先说好
。天无主的田，朝廷要重新丈量，
人分，不分胡汉，只分是否在籍。关的渠，工明年开
要新修百余条，沿渠的田亩，
溉受益的，一律重新造册。边郡的学校，各县都要设，不收束脩，一顿午饭。”
他顿了顿，“这些好，陛先摆来，汉人有的，胡人自然也想有。他们一样的田，缴一样的税，服一样的役，凭什么汉人分田他们不分？汉人的孩读书他们不读？到那时，不需要陛开，他们自己便会问，怎样才能分到田？怎样才能学校？”
明昭的眉微挑。
“这时候，陛再把重新登记籍的政令颁去。”谢晏的声音不疾不徐，“在籍的汉民，分田、修渠、
学，科举为官一
同视。愿意登记的，来。不愿的，不求。陛连改族二字都不必提，只说登记。登记的是籍，也是族属。”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他们自己会选的。”
殿安静了一息，赵明昭靠在凭几上，轻叩着扶手。谢晏这个主意，把顺序调了个个儿。
先亮好，再开大门。
人为了争取好，便会自己往门里走。不是朝廷
他们改族，是他们自己选择走来。
“谢郎。”她声音里带着笑意，“你这法，倒像是买卖。”
谢晏也笑了，“陛说的是，天事，大半都是买卖。只不过有的买卖用钱，有的买卖用心。”
他放茶盏，神认真了几分。“陛，臣还有一句话。”
“说。”
“拓跋在代北，隔着恒山，拓跋的首领在代北养了这么多年的
，连贺表都比别的族写得恭敬。这样的人，比那些动不动就反的，要难对付得多。”
拓跋封这些年确实很老实，代北太远了，远到洛的邸报上几乎不会现。
但谢晏说得对，从来不叫的狼，才是最该防备的。
不过他被突厥欺负着，倒是离不开大周，还好，木兰在那看着呢。
“拓跋的事，朕心里有数。”她顿了顿，“先把幽州和关办妥。代北，不急。”
六月初三，诏书颁去了。
明黄的绢帛从洛发，驿沿着官奔向各州各郡，将诏令送往天。
“朕承天命，抚有四海。今四海一家，天初定，朕
清查天籍，授田，以安民生。凡居我土、耕我田、守我法、纳我税者，不论旧属，皆可于籍上登记为汉民。登记之，每丁授田二十亩，每授宅一区，弟县学，科举不限额。不愿登记者，各守旧俗，朝廷不。”
没有说胡人必须当汉人，只说登记了汉民，便有田、有宅、有学校、有科举
ql请记住本站地址http://m.quanb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