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皇 - 第127章 敲山震虎(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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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敲山震虎(七)

    霜降已过,关的清晨冷得浸骨。她穿着半旧的青布棉袍,双手抄在袖,站在县衙门前那棵掉光了叶的树

    官上扬起一溜黄尘的时候,她睛亮了。

    林牧远远便看见县衙门踮脚张望的影,他夹了夹腹,瘦小跑起来,在县衙门前勒住。翻,靴底在冻的土地上踏一声闷响。

    阿桃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了。她的嘴动了动,想叫他,又不知该叫什么。叫林郎君?叫林主事?她张了张嘴,最后喊了一声——“林牧!”

    林牧回过来。

    她站在树,微微攥着棉袍的摆。晨光从光秃秃的枝丫间漏来,落在她脸上。她瘦了,颧骨比从前了些,肤也糙了,关燥的风把她的嘴了细细的裂纹。

    “阿桃。”

    阿桃的眶忽然红了。

    她在这个穷得连麻雀都嫌的县待了两年,刚来的时候,县衙的围墙塌了半边,粮仓是空的,籍册被虫蛀得稀烂。

    她去郡里开会,别的县令三三两两聚着说话,没有人搭理她。她坐在最末尾,面前的茶凉透了也没人续。

    分到的县是最穷最偏的,的县丞是等着退休的老吏,拨的钱粮被邻县截了一半。

    她去讨,邻县县令坐在堂上端着茶盏,都不抬一,说,你一个丫鬟的女县令,也来跟本官要钱?

    她回去之后她带着衙役把那半车粮从邻县的大门拉了回来,邻县县令站在台阶上指着她的鼻骂,她挡在粮车前,就是不让。

    后来事闹开了,那个县令被上官训斥了,还被记了过,因为那批粮的账目对不上,上官查来,查了别的事。

    自那以后才没人敢刁难她,这人不牌。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还能穿上官服,她得一般,连小士族府上姑娘的贴丫鬟都混不上,只是个使丫鬟。

    她肯定是婚不上良民的,就是家亲戚也不会看上她,没人为她谋划,她又不想认命,就看上了林牧,她想着哪怕嫁仆,也要嫁个顺的。

    林牧得就很好,比少爷都好看,就是不好接近。他所有的时间都用在帮读书上了,还得帮少爷一份。少爷的才名显了,他这个枪手就得更用功。

    阿桃想近乎,就去请教,字怎么写。

    很明显天才都是商不够的,完全没懂少女心事,见阿桃三番两次来请教,真的以为她好学,就带着她一起读书了。

    虽然阿桃记不是很好,但问题不大,他可以帮忙复习总结,阿桃为了跟他多说会话,完活的时间全用来读书了。

    就这样虽然没有在一起,但秋闱考过了。

    秋闱过了她原本不想去洛的,在县衙小吏也很好了,她平差,肯定很难考的。

    但林牧说可以帮她,一路上努力博一把,也许就考上了,再说这是第一次,很多士族也没经验,以后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阿桃咬咬牙,拿着被资助的钱,去洛,但她的基础太差,就算林牧一直帮她补课,她还是只考了五十名,录取三百人,这可以从县丞起了,想当县令的话,得前三十。

    但她运气很好,开国缺人,太殿将线划到了五十,她刚好是最后一个,她的起步就成了七品官。

    就像梦一样,她当官了。

    “林大人远来辛苦,官已备了饭,请大人赏光。”

    “好,麻烦萧县令了。”

    萧姓是阿桃那一脉选的,当时殿允许籍时自己选,他们在萧山住,阿父跟着他们一起就姓萧了。

    萧桃愣了一,她转过,朝县丞招了招手。县丞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吏,姓吴,在关待了半辈,一张脸被风沙磨得像老树。他慢吞吞地走过来,朝林牧拱了拱手。

    “吴县丞,劳烦你把这两年的赋税册和刑名案卷搬到正堂去,林大人要看。”

    吴县丞,转去了。

    阿桃带着林牧先去吃了早饭,然后走了县衙。

    风从渭河滩上刮过来,卷着细沙,打在脸上生疼。她走在前,步又快又稳,青布棉袍的摆被风得猎猎作响。

    旁是收过了庄稼的旱地,麦茬齐膝,一望无际地铺到天边,枯黄的颜被日光一照,泛着白。

    “这一片是河村的地,一共三百二十亩。”她指着左边那片麦茬地,“我来的那年,这里只有两百亩不到。剩的都是抛荒的,人跑光了,我去山里把人找回来的。”

    她在江南待久了,都不知还有这么贫困的地方,她没关系,又是线的,自然分不到好地方。

    她说完继续往前走,走到一条了大半的渠边,渠底只剩一汪浅浅的泥汤,几株枯草从淤泥里支棱来。

    “这条渠,去年秋天争过一回。上河村截了河村来争,打伤了两个人。”她将这指给林牧看,“我去看过之后,把渠分了三段。上游放三天,游放两天,游放三天。着来,谁也不能多占。分渠那天两个村的村都来了,站在渠边上,谁都不服谁,我把两个村的田册一家一家对。”

    她转过看着林牧,“我手里那杆秤平了,只要都公平,他们也就不争了。”

    午后周县丞把赋税册和刑名案卷搬到了正堂。

    满满两摞,摞起来有半人。阿桃站在案边,一本一本地翻给林牧看。

    这是前年的秋粮账,这是去年的税账,这是今年的夏布账。每一本账册的边角都翻得起了,页面上密密麻麻批着小字。

    林牧指着那些小字,“你批的?”

    阿桃,“自己不批一遍,记不住。”

    他们忙完,天已经暗了。夜来得很急,日一落,寒气便从地底漫上来,顺着脚踝往骨里钻。

    “林牧。”

    “嗯。”

    “放榜那天我跑到秘书监去找你,门的人不让我,说这里是朝廷衙署,闲人免。我便站在街对面等,等到天黑,等到你来。你看见我,愣了一,然后笑着对我说,阿桃,你考了。那是我最兴的时候。”

    “我分到关那天,去吏领委任状。发委任状的郎官翻了翻册,抬看了我一,说,你就是第五十名?运气倒好。他知我的籍与份,把委任状递过来,又补了一句,不过运气这东西,用完了就没了。”

    林牧也很为她兴,“运气是需要实力的,如果不是你考了前五十,是接不住这运气的。”

    毕竟科举可是举国上的学一起考,又是第一次,几乎所有的寒门学都在赌这一次的运气,她能前五十,已经是很努力了,她是个聪明的姑娘。

    她能受到那些人溢来的恶意,但她并不害怕,她已经不是连生死都不能掌握的使丫鬟了。她最大的运气就是遇见了林牧,她向他走了一步,想主动一回,结果少年教她读书,带她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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