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山震虎（六）
“薄盛那边，朕已经让赵明淑去说了。郑老卒的遗孀，少府拨了抚恤，
女朝廷供养至成年。薄盛要的公
，朕给了。”
“苻赤夺去军
职务，永不叙用。三年牢狱，刑满回乡。妻儿不连坐，仍留雍州。”
她看着苻毅。
“杀人者当伏法，但律法有斗殴误杀与故杀之分。郑老卒先动锄
，苻赤左臂伤
四寸、
至骨。他空手还击，一拳致死，是误杀，不是故杀。这条命朕给他留着，但这三年牢，他得坐足。”
苻毅的
眶红了，命保住了就好，他伏
，“臣，谢陛。”
明昭对朝廷大臣斗法，从来不
手，只要不是东风彻底压倒西风，她是任他们折腾的。
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士族是威胁，但外族也是威胁。
吴川的事臣们都怀疑是她的手，但她从来不屑于玩
谋，要查她会直接让刑
查，哪那么迂回？
士族不会
这么没好
的事，凭白给自己惹一
，吴川不就挡了苻毅的路吗？这么一箭双雕，还能让新贵与士族互相怀疑警惕，顺分化。
他用上手段对付别人，其他人对他用手段，那也是很正常的。
不过确实该定来，秋闱快开始了，别给她
斗了，这群人就是不能闲来，都不是省油的灯。
圣旨到宋府的时候，正是黄昏。
宋臣喜静，他那宅整条巷都安安静静的，连邻家的狗都不叫。传旨的侍捧着明黄绢帛踏
门时，宋府的家仆先是愣住，然后手忙脚
地往正堂跑。
宋臣正靠在书房的坐榻上看书。
“郎君！郎君！圣旨到了！”
家仆的声音从廊传来，又急又尖，破了音。
宋臣将茶盏放，把书合上放在案角。他站起来整了整家常的素面袍，走了
去。
正堂里已经跪了一地的人，宋臣跪去。
“臣宋臣，接旨。”
侍展开圣旨，声音尖细而悠。夸他经
济世，忠勤素著，
国忘，宜擢重任。
“着宋臣为尚书令，总揽尚书省政务，即日视事。”
侍念完最后一句，将圣旨卷起，双手递过来。宋臣双手接过，
举过，“臣宋臣，领旨谢恩。”
侍走了之后，宋府炸了锅。
家宋青起，脸上的褶笑成了
，抓着宋臣的袖不放。
“郎君！尚书令！百官之首！咱们宋家——”
“闭门，谁来都不见。”
宋青愣住了。“郎君，这是升官的大喜事，同僚们总得来贺——”
“闭门。”
宋臣说完转回了书房。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宋臣升尚书令，满洛
不到半个时辰便人尽皆知。卫衡正在礼衙署批公文，听到消息时笔尖顿了一，在纸上洇一个墨
。
本就是意料之的事，宋臣倒也说不上有多兴，他向来是算无遗策。
最了解他的还是卫衡，在第一时间就怀疑上他，宋臣这人如果真像表面那么闲云野鹤，都不可能在壶关消息传，就拉着他
投壶关，他有多汲汲营营，瞒得了别人，还瞒得了他吗？
他们越走关系越远，不止是份立场而已，只是卫衡觉得他危险，君不立于危墙之。
明显被他坑了还得帮他数钱。
他将消息透
给苻毅，在这
关键时候，有对手的证据，谁能忍住不博一把？
顺便还能坑一把士族，这步棋是必走的，吴川一走尚书省办事效率都快了。
这世上哪有不漏风的墙，看不惯苻毅的人多着呢，想给他挖坑的人就更多了，苻毅自己都摸不准是哪路仇家。
换谁是皇帝，都会觉得这些人过于不安分，宋臣是老臣，本就有威望，用他是自然而然的事。
卫衡想起这些就觉得牙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险的人？
还装柔弱。
次日午后，宋臣
谢恩。
天
，秋老虎的余威晒得殿前的石阶都泛着白光。她穿了一藕荷
的薄衫，广袖挽起，一截手腕，正靠在坐榻上批折。侍女在侧边打扇，摇得不疾不徐，凉风习习地拂过来，
得案上的纸页微微掀起。
崔安来禀报：“陛，宋尚书令求见。”
赵明昭朱笔未停。“让他来。”
宋臣跨殿门时，带外面的气。他今日穿着尚书令的官服，玄底，朱红缘边，腰系金印紫绶。
“臣宋臣，谢陛隆恩。”
赵明昭抬了抬
。“起来。”又对侍女，“扇给他也扇扇，看他一的汗。”
侍女抿着嘴笑，宋臣在案侧的坐榻上坐，额角细密的汗珠被凉风一拂，落得更快了。
过了一会她摆了摆手，冬青会意，领着殿伺候的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去。殿门轻轻掩上，偏殿里只剩两个人。
赵明昭靠在凭几上，随意得像是在与幕僚闲谈。“文若。”
“臣在。”
“今朝廷初定，士民刚摆脱饥寒，但离丰足尚远。依文若之见，朕当如何。”
治国不是一人的事，她想让天以她的意志为准，但天不是玩
，人人诉求都不一样。
哪怕是汉武，前期也是需要猥琐发育的，她是皇帝，她只需要用人，天安定，她手能人尽其才，才是她的功绩。
不然像能人刘秀，光他自个开挂了，手人只负责喊666，后世最闹的居然是东汉末年。
她拒绝又累又当透明人，会显得很冤。
所以她的臣尔虞我诈
好，对权力不衷，混什么政治圈，清谈就不能找个场吗？
殿安静了片刻，只有蝉鸣声忽远忽近地响着。
“陛此问，臣不敢以空言应对。”他抬起，目光平静地望着赵明昭，“请以三事对。”
“说。”
“其一，民。其二，士。其三，法。”
“民之为民，不在官府册籍，而在田亩之间。”
宋臣的声音像溪
漫过石滩，不急不躁，“陛兴修利、减免赋税、安置
民、贷给耕
，此皆养民之政，万世不易之基。然臣观各郡报上来的田亩清册，有一事尚可更——军屯与民田犬牙
错，争争地之案层不穷。苻赤之事，非孤例。”
他顿了顿。“臣请陛，逐步清退军屯，还田于民。”
赵明昭的眉梢微微动了一。
“天承平，四方无大战。边军屯田以自给，是权宜之计，非治之策。军屯占的多是平原沃土，
渠便利之。军士田，半耕半训，亩产不及民田十之六七。同样的地，给百姓，收成更多，赋税也更多。军士撤回营，专事训练，战力更
。这是两利。”
他停了一息，“但此事不能急，军屯已行多年，骤然裁撤，军士无地可归，必生怨望。臣以为，可用五年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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