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年上) - 西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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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沉确终于承认曹说得有理。古人诚不我欺。

    她这几年总是来这家酒吧。最早发还短,鼻尖上有一颗芝麻大的浅褐小痣,耳朵也是净净的。后来发一,为了漂亮打了耳,又听人说鼻尖痣不好,连痣也一并了。

    她认识了不少人。酒吧老板姓吴,是钟鸣玉的前女友。李易程也被她时常拉过来喝酒。自此人来人往,聚聚散散,闲来还能约在一起喝酒的,也只剩那么几个。

    蓉蓉最近谈了恋

    听她说,对方条件很好,模样也不错,只是年纪比她大不少,工作又忙,不怎么有时间陪她。

    沉确听完“嘁”了一声,撇撇嘴:“千万别找年纪大的,心太多。”

    李易程转看她:“说得跟你多有经验似的。”

    沉确面不改:“我有常识。”

    蓉蓉懒得理她,托着腮继续说:“可是他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沉确立刻替她上:“甜,你笑得甜——”

    蓉蓉瞪她一,自己又先笑了。

    “虽然年纪是大了一,但是他知心疼人呀。而且我后来想想,陪着自己喜的人慢慢变老,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沉确,又唱:“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把尾音拖得十分欠揍。

    蓉蓉拿生丢她。沉确偏躲开,笑眯眯地喝了一酒。

    “不过,”蓉蓉,“他有时候忙起来,一整天都不回消息,确实让人失落的。可能太喜一个人就是这样吧,总会患得患失。”

    沉确转着酒杯,继续:“已不能动,还有什么值得我心痛——”

    蓉蓉慢慢转过脸,看了她一

    沉确也停来。

    “太悲伤了吗?”

    “你觉得呢?”

    “那我换一首。”

    她清了清嗓,换得从善如:“还没为你把红豆,熬成——”

    “沉确。”李易程终于声。

    “嗯?”

    “你以后门让人麻袋打了,别给我打电话。”

    “为什么?”

    “我怕别人连我一起打。”

    沉确一了声。

    她最近有些失眠。人一闲来,回忆就开始找上门来。

    许多个夜晚,她都睡不着。

    她早已过了数绵羊的年纪,上海的夜空又没有星星可数,于是只好数自己的错误。

    一件,两件,三件。

    她原以为错误和绵羊差不多,数过去了,也就过去了。后来才发现不是。它们一个比一个神,不但不肯走,还会停来,替她补全当时的语气、神,以及那些她宁可死了也不愿意再想起来的话。

    楚辛的那声“小侄女”让她想起了太多。从前她并不介意十八岁的自己有多傻。反正山远,那些话再也不会落当事人的耳朵里。可楚现以后,事忽然不一样了。

    她开始介意,过去的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

    那么多年她都不曾细想的回忆如今宽宽敞敞地铺在夜里,一幕幕展开,沉确在黑暗里翻了个

    始终没有睡着。

    三月快结束时,关于非典的消息忽然多了起来。公司原定的境旅行都黄了。

    新加坡的消息一天比一天多,区域总很快发来通知,暂停所有非必要的跨境团行程,办公室里哀声一片。沉确对此没有什么意见。不能去便不去,她如今最不缺的就是假期。真把那几天放给她,她还能在家多炒几盘菜。

    没想到四天以后,新的行程表发了来。

    地改成国,天数一天没少,员工也不用补差价。机票、酒店和当地用车已经全重新订好,连每天早晨几集合、午饭在哪里吃,都清清楚楚列在附件里。

    这一回,沉确对公司的财力和行政的神通同时产生了敬意。

    她把行程表拿起来,先看见了“六天五晚”,再往,是一串依次排开的地名。

    西安

    敦煌

    嘉峪关

    ……

    旁边有人探过来。

    “看什么呢?”

    沉确把行程表翻到背面。

    “看公司准备怎么把我们卖到西北去。”

    “你去过?”

    “没有。”

    “那你刚才看那么认真。”

    沉确把那几页纸重新折好,压在手边的杂志面。

    “我认字,不行吗?”

    对方莫名其妙地走了。

    沉确低继续看杂志。过了一会儿,她又把那张行程表从来,从看了一遍。

    三月底,西安已经有了意。

    城墙的柳条刚刚泛绿,远看像一层薄雾。

    她起初只觉得这里。到了第二天,嘴便开始起,洗过脸不立刻面霜,肤绷得连笑一都费劲。她站在酒店镜前涂膏,终于承认,西北给人的威不一定惊天动地,也可能只是让人悄无声息地裂开。

    两天以后,他们从西安飞往敦煌。

    飞机升空不久,地上的颜便开始变了。城市退去,田野被山岭和沟壑取代。再往西,绿越来越少,土地从灰褐变成浅黄,偶尔有积雪的山脉从云隙里来,冷冷地横在天边。

    沉确靠着舷窗,看了很久。

    敦煌的机场很小。舱门一开,风立刻来。

    沉确跟着人群走舷梯,刚刚站稳,发便被到脸上。风里带着细沙,刮过嘴时有一粝的疼。她低挡了一,再抬起脸,四周空旷寂寥。

    天很,地很低。

    远是灰黄的戈,近零零落落地立着几排白杨,枝条还是光秃的。公路两旁的田地没有返青,渠里也看不见,只有去年留的枯草贴着地面,被风得一阵阵伏去。

    莫窟里面是暗的。

    相机不能用,众人门以前还有些遗憾。导游举着手电走在前面,一边报窟的年代,一边把那束细窄的光投向墙。佛的眉、菩萨的衣带、飞天伸的一只手,随着那光从黑暗里一一浮现,又很快沉回去。

    沉确站在人群后面,仰看着那束光。

    她是文系的。曲词,变文,俗讲,藏经,一句一句,写在考试卷上,写完便翻过去,仿佛所谓千年,不过是文学史里前后相连的几页纸。

    弹指一挥间。

    一个人穷尽一生画的眉,留给后来的人,也不过是手电照过的短短几秒。太多人,都已经消失在历史的苍茫之

    从窟里来,外面的日光晃得人睁不开

    沉确站在台阶上缓了一会儿,远远望见鸣沙山沉默的廓。风从戈过来,带着细沙,落她的发和衣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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