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息 -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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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熵说:“刚才是他打来的电话,我说我是他的主治医生,他说……他也病了,结直癌。”

    周澍尧难以置信:“什么?他才多大呀!”

    “林奇综合征。”白熵垂,“他住院那阵了家族级联筛查,确诊了。他们的母亲是通意外去世的,但应该携带致病突变。舅舅得过胃癌,舅舅的儿也是。”

    周澍尧一时无言。

    遗传,是生学的心,是无数祖先穿越时空送来的消息,遗传里藏着无数巧合和宿命,唯有这,让他觉得凄凉。

    ◇  无法回复的消息2

    并肩坐在沙发上,白熵似乎疲累至极,仰靠在靠垫上。他这几天都没睡好,窝微陷,还有些淡青,周澍尧没说话,轻轻拍了拍自己的,他便顺从地躺,枕着。

    沙发有些短,他只能蜷缩起来,如同在里浮游。

    “一般,林奇综合征相关的癌预后还算不错,但她的况很特殊。”

    日光灯刺得他睛发疼,白熵只得闭着说话,再睁开时,周澍尧已经把灯关了,两人就这样沉在黑暗里,只有窗帘隙漏一线微光。

    姜远瑛的病他到现在都记得很清楚:“用药四周之后,病灶没有缩小,又过了几周,现突破血,然后是盆腔广泛转移、梗阻、腹。”

    周澍尧疑惑:“这个展……不太对吧?”

    “你也觉得不对劲是吧,我当时也吓了一。后来才确定,是sh2合并tp53共突变,就是说,她的获得p53突变,转化为侵袭表型,类似浆癌特征。”

    白熵也没他懂不懂,继续说:“那时她状况很差,没办法耐受标准tc化疗方案,我们试过低剂量姑息化疗,也因为严重骨髓抑制暂停了,然后就是肺染和多官衰竭,从首诊到去世,还不到五个月。”

    “在那之后,我一直在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应该这么保守。可她才二十七岁,还有一个准备结婚的男朋友,她本人也烈要求保留生育功能。我就在想——”

    “你在想,为了生育而送了命,值不值得。”

    白熵:“这个问题,我和吴老师争论过。”

    说“争论”太过轻描淡写,实际上二人是结结实实地吵了一架。

    那天在吴兆延的办公室,白熵靠着墙,垂得很低,俨然一副沉浸在自我谴责无法脱的样

    “把抬起来。”吴兆延说。

    白熵没有动。

    “白熵!看着我说话!”吴兆延厉声说,“你先告诉我,瘤科医生的目标是让病人‘活着’,还是‘更质量地活着’?”

    “更质量地活着。”

    “这不就结了!你有什么好纠结的呢?你一直在跟我说‘如果’,我当然知,如果一开始全切了、附件加盆腔淋清扫,甚至连卵巢也不保留,有可能不是现在这个结果。可你想没想过患者本人的自主权、她的完整人格、她未来生活可能,这些,在理学上应该受到尊重。”

    “如果没了命,还能谈什么‘可能’呢?老师,人生存在的意义,难只有繁衍一代吗?”

    吴兆延见他靠着墙,没骨架似的,朝边的椅扬了扬:“你坐来。”

    “我不想坐。”

    “不想坐你就站直了不要抖。”

    白熵挪过去,乖乖坐

    吴兆延双手撑在膝盖上,倾向前,一字一顿地说:“非医学利益,比如心理完整和一个人所承担的社会角,在某些,对患者而言,可能于医学利益。这你清楚吗?”

    白熵也放缓了语调:“老师,书上说的,和现实遇到,是两码事。”

    吴兆延的目光定在他脸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是两码事,你现在质疑书本容,是因为你有绪,你还年轻,等你冷静来,或者说,沉淀来再看看呢?”

    白熵的微微后撤,声音也冷了:“老师,我年轻并不代表我无知。她本人、她男朋友、她父亲都不是专业人士,我们作为医疗从业者,是不是有义务劝阻他们,是不是应该以维持生命为大前提,再考虑后续问题呢?人都没了,所谓的社会角不也就全都没了?”

    “我说的话你是不是一句都没听懂?说多少都能给我绕回来?”像是被他的态度激怒了,吴兆延猛地站起,重重叹了气,给茶杯添了些燃一支烟,了两,“我知,遇到不好的结果,很容易陷‘如果当初怎么怎么样’的反思,白熵,这不是坏事。但理来说,你应该关注的是这个决策当时,你的信息是不是充分、推理是不是合理,而不是仅以结局论对错。”

    白熵梗着脖看他:“您的意思是,尊重患者的自主权,意味着患者想要什么就给什么?您说的这些原则,是由医生定义患者的‘最大利益’,还是由患者自己定义的?所谓的‘社会功能’,值不值得承受生命风险?”

    看着他钻角尖,倔又痛苦的样,吴兆延居然轻轻笑了一声:“一个成年人,在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且我们也充分告知的前提,有权决定如何置自己的。你的那些疑问,总会有答案的,不着急。但现在,我不想跟你继续讨论去了,不会有结果。”

    吴兆延端起茶杯,看了一,没有喝,又放回去。

    白熵藏在后的手攥成拳,轻微的颤抖。他没再说什么,起走向门

    老师的声音从后传来:

    “白熵,我允许你因为这个病例有绪,我也允许你对着我发绪,但你今天走门,这件事就算结束了,不要带去,不要影响别的病人,更不要自己为难自己。能到吗?”

    白熵背对着他,肩膀塌着,一动不动。

    吴兆延又补了一句:“得到你就走去,不到的话,现在就在我电脑上把离职申请提了。”

    白熵也不回地走了门。

    保持蜷缩的姿势太久,白熵微微挪动了一,把意识从那一年的办公室扯回来,他继续说:“巧合的是,第二年发布的指南里,明确g3癌不推荐保留生育功能,无论分分型。虽然我知,这些都是医疗研究的正常展,跟我的个别病人没有直接关系,可就是……特别特别遗憾。”

    周澍尧却说:“我觉得吴主任说得对,别用‘不确定’和‘可能’惩罚自己,这不是你的错。”

    “对,我也知,在这里,没有人是有错的。她的决定、我的决定、整个治疗组的决定,都只是个选择,最终我们都为了这个选择付了代价。”

    周澍尧温温柔柔地拖着他的手,因自己前些日的猜度而羞愧,也心疼,心疼他付了那么重的代价,似乎只要握着手说着话,就能和他站在相同的位置,会相同的重量。

    “每年,我都能收到她弟弟的短信,每次都不能回复,每次都难受很久,可又很想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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