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神同游 - 第四章星台试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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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海寂然,只有极轻的「刻、刻」声。白眉低看他笔的记,指腹轻玉面,像在辨砂的细。片刻,他抬神是老树新绿的亮,「记。」两名童疾笔如飞,一旁年轻星官脸微红,像突然被了声线的琴。有人忍不住问,「凡人,你们……也这样把‘不确定’写在一旁?」沉安笑了,「我们甚至把‘可能错’单独列一列,免得得意忘形。」这句半玩笑半真心得到一片轻笑,轻笑里有释然。

星官不弃,得见此台,心嚮往之。若说得不对,还请指正。」

    云间微风鼓盪,铜环簌簌,如天穹息。白眉星官,「先从最浅者始:月之盈亏,凡人如何解?」一名年轻星官已在铜案上摆好三枚圆球,大小相生,表面温,一看便知非凡。沉安看着那三球,忍不住笑了一,「在我们那里,老师也常用这样的示意。」他指着最大那枚,「这可作‘日’」,又指者,「此作‘月’」,最后向自己,「我暂借‘地’之位。」说着他请求借一盏云灯,白眉,云灯自案上悬起,光洁如。沉安把「日」摆在云灯前,「月」在,「地」最后,他退后半步,让光自「日」照向「月」,「我们看见月亮,不是月本在发光,而是日光落在月上的一分。当‘地’、‘月’、‘日’相对角度不同,亮的一面展的份量就不同——这便是初二细眉、上弦半、望夜满盘、弦再缺。」他说着一边轻转「月」球,云灯的光面在球上移动,眾星官的瞳孔跟着那抹光移,像被一缕简单却不可抗拒的秩序牵住。

    「敢问凡人,何以先知其日?」另一角传来平稳清冷的声音,说话的是一位女星官,眉目如画、语调却似刀锋包裹丝绸,「若只以观测之记录,岂不常失准?」沉安略一思,「我们也会失准。于是用‘规律’去校准‘观测’:当知‘地’绕‘日’、‘月’绕‘地’,便能预估它们相逢的时刻;当然,真正计算比我说的复杂得多,但方法近似——用过去无数次的成功与失败,一次的答案。」他看着那位女星官,一句近乎告白的真理,「我们之所以提前知,是因为我们承认不知,然后用一次次错误把未知的廓磨清。」

    这番话说得极谨慎,仍带着凡人的倔星官的眉角冷去,却没有再言语。白眉忽然拍了拍掌,云雾两名童,各捧一卷星图,铺于案上。图上以银线星,标注近年行星相位与近日记录。「凡人,你可试推七日后初夜之月、再推三旬后之日影。」白眉语气平静,却像拉开琴弦,等那一声铃响。

    也有人不肯轻易退步。一名年星官冷声,「你以‘更能解释’自辩,终究只是巧,若推失一步,便成欺誑。」他话音甫落,平台边缘忽有一缕更冷的风斜,带来鎧甲细鸣。沉安不必回也知是谁——那像将风攥住的沉静只有一人。他从咙里咽乾涸的张,没让自己去寻那双灰蓝的,只把注意力收回前,「我可以当场再一件小事,不涉你们天仪——只用几、几条线。」

    这提议既不亢也不卑,落在眾人耳里却像把绷的弦往回扣了一扣,张力未失、音却正了些。白眉,「许你一试。」年轻星官们忙不迭调整光球,记录角距与时刻,云灯光线被细线分作两半,落在玉面那枚不起上。有人低声,「若今夜后三

    「此理我等亦知。」一名青年星官言,语带好胜,「但凡人如何定其日次?如何推某月初七见上弦、十五见圆?」白眉抬手示意他稍安,目却带几分讚许——敢问,亦是求学。沉安在心里迅速理线:不能上公式,不能讲到天文常数,只能说方法。他把案上的细砂收掌心,指尖轻捻,「我们以‘日回’为一息、以‘月回’为一巡,记录它们重逢的频率。古人常用影,以杆植地,看影最短之日为‘日’,累积其变化,得一年循环;又以连续夜观,记月面亮缘敲在星宿位置,纪录数十巡可得近似周期。」说到这里他怕太象,便补充,「更直白些,就是‘记录’与‘比较’。把时间写来,把位置画来,让数字自己说话。」

    「数字自己说话。」白眉星官喃喃復述,像是嚼一枚带薄荷的词,清凉在尖化开。他忽又一挥袖,仪上方数枚小光球同时变速,光影错,「既言记录与比较,凡人又如何解既、日蚀?」这句一,四周微风亦为之一凝。沉安望向仪,那些环环之间忽近忽远,像是天的暗语,他把方才作「月」的球拿在掌心,站到云灯前,让光落在脸侧,「既,并非神吞,而是‘地’与‘月’的影彼此遮蔽。‘日蚀’是月行到‘日’与‘地’之间,挡住光;‘月蚀’则是‘地’影落在‘月’上。」他说着将小球的影投在案面,黑影如弯镜,一个年轻星官忍不住低呼,「与我台影轨相合……」话未落已被者以住,然而指节却明显收

    白眉扬眉,「请。」童把三与一卷银线递来。沉安在玉盘上以三成三角,将银线系在其上,拉至第三形成一张可动的小角弧,他把线的影投到玉上,示意星官们挪动仪上的「月」光球位置,说明当角度增到某一刻,线影将碰他在玉面标记的,「这不是推星,而是推‘角’——若我们记录同一刻‘月’相对‘宿’的角距,便能在几日之预估它会与哪颗宿星相近或掩。你们当然有更密的方法,我这只是凡人的糙,但若它能在今夜吻合一星——哪怕只是一颗不甚起的小星——也算给我的说法添一分。」

    白眉星官目的光骤然一亮,像有一颗尘落湖心,涟漪向外开绽。几名年轻星官彼此对望,里的激动来得快,又被纪律压——但沉安捕捉到了,那是一被说服的悸动。太白金星站在侧方,拂尘微垂,像在观一株竹,听它夜里节。

    「凡人。」另一名年星官列,面沉如夜,「你说‘地绕日、月绕地’,此乃颠倒古传,狂言耳。」他一字一句,像把玉刀在案上推过,「天以尊为上,‘日’居上、‘地’居,自古如此。你凭何言‘绕’?」此问重,问在上。沉安到背心微汗,他不敢搬人间的争论史,只能在前的仪与星上找凭依。他走向仪最外圈的刻环,指端掠过刻线,刻线在肤留细微的冰凉,「我不敢颠覆天之说。只是——若以‘地’为静,则诸星皆在天幕旋;若以‘日’为准,则诸行星相对运动更为简洁。凡人在地上看,常见行星‘退行’,若换个角度,它不必反悔,而是我们绕得快时追并、绕得慢时被超。」他顿了顿,「我不能以一句话赢过千年之说,只敢以‘更能解释现象’为是。若此说不能预告来日之景,便应弃;若能,便请存疑而观。」

    沉安俯,视线掠过那些古篆与标记,心里飞快组织:别讲公式,讲步骤。他举起第一卷图,「若以今日为初三,月面约见一指,七日后接近上弦,日落时月上天。」他指图上宿次,「以你们标的‘角宿’为参,今夜在角宿东可见细眉,七日再回此当半。」他又翻第二卷,取过一支玉笔,在旁补记,「至于三旬后日影……若以现在这个‘’所示,日月近乎会,但仍差半指,当有偏,见于辰初。」他说完才发现自己屏住了气,像刚在悬崖边走过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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