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活 - 第400节

最理想的，但也可以接受——这也是佘四海工作经验实在不足，还有学生气，既然已经了妥协，工程的展也还算顺利，那他就直接把这件事给放到一边，光顾着忙活工程本去了。

    每个地方的文条件都不同，如何设置爆破方案，怎么统筹安排工程展，在冬季枯期修建围堰降挖滩……这些才是他的专业所在，就光这件事就够难的了，再加上他还是队，还得把整个队伍把握好，这一整支队伍里，除了曾在私盐队任职过的安全顾问，以及一些财会人员，后勤负责人之外，绝大多数都是刚从专门学校毕业的新丁，佘四海这样有一定工作经验的队都算是老手了，每天他也是从睁忙到闭，没有片刻空闲的。

    可是，这世上凡是要和人打的行业，都离不开政治，尤其是河工这样和数千上万人打的工作，就更是要备有一定的政治素养了。佘四海也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一——他发现问题并不会随着逃避而消失，反而会越越大，这些广济河工现在居然想要跟他们一起去黄冈了，不论是宁可降价‘霸行’，还是和黄冈那边一早收到消息的乡民火并，这都不是他乐见的结果！?价格订好了就是订好的，擅自降价和擅自加价一样后果严重，省来的钱也不会有一分一毫落到他的腰包，再说如果接受广济河工降价，这不是在两地之间挑拨是非吗？这两地的人因为买活军的关系结成世仇，那他的罪孽可就大了！

    “除了河工之外，本地这些百姓，冬日里便没有别的营生了吗？”

    别看打从心底反宗族，在这件事上，他又不得不倚重宗族的代表岳老三来理了，别的不说，岳老三也不希望闹事来，更不想要挟买活军什么，他个人素质很好，完全可以去买地谋生，只是在这个位置上被架起来了，不得不为其他更平庸些的乡民代言。佘四海是相信他的诚意的，岳老三绝对有足够的动力来和平解决此事。

    他提了自己的第一个思路：在广济当地为他们寻找另外的活计。“比如说造船修船什么的……”

    但这条路不太好使，湖广的航运很发达，造船作坊集在江城三镇，而且据岳老三说，这一行也被工匠把持，不是山民可以轻易的。佘四海咂了一嘴，“这倒是未必，江城的船匠这几年可能都南得差不多了……嗯，其实理说，你们也可以南，南的日过得肯定比现在要好得多，至少白饭每一顿都是可以随便吃的……”

    他试探地看了岳老三一，想着能不能有这样的好事落在他上——泼天的政审分，说来就来，这些河工全都愿意去南洋安家……

    “南洋！那地方也太远了吧！”

    但是，反馈是让人清醒的，佘四海很快从岳老三那里明白了这帮河工的诉求：他们倒也不想着久地去，一来，他们要回家耕，二来汛起来之后，利队的行动肯定也是要暂停的，多数会等秋汛结束之后再开始拓滩攻关——这是不可违逆的自然规律，除非有一天机船造来了，否则利队就只能在秋末到初这段时间活。所以，河工们想的就是，每年农闲时如果能来用较低的价格包河工，顺便找个饭辙，他们就很满足了。

    至于说移民去南洋，或者是去买地那里……他们的意愿并不，原因是复杂的，舍不得自家的地，不想背井离乡，有家人牵累，从来没想过脱离宗族，去开展一段完全的新生……更重要的是，既然在家门包个河工，小日就能过得很红火的话，他们为什么要离开家乡迁移那么远呢？

    佘四海不得不承认，这些农工的逻辑是无懈可击的，他更认识到，两湖这里，真正会去买活军的人，大概也都走了，留来的都是本就不愿去的人——那些真正的边缘人，从前的伎女男唱，被宗族、官员、地主迫得无容没有生计的民，有脑有胆魄有抱负的人，那些想走的人，哪有走不了的？两湖坐拥大江航线，叙州到买地的船只来回开个不停，这都多少年了，对买活军怎可能一都没有认知？想走的人，办法是非常多的，也都走了，留来的人你想把他们撮到买地去，难！至少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利队事能得到的！?但这些人你要完全置之不理，就通知宗族让他们各自回去呢？那也是不行的，这些人壮，吃了几个月的饱饭，而且还在买活军的严格训练拥有了初步的组织，还暂时摆脱了宗族的控制，围绕着新的利益团结在一起了。想要通过朝县衙去影响他们，是非常困难的，老方法不用了，只来镇压的话……你手里有兵吗？所以说为什么兴修利是朝廷的事，而且河总督手里都是有兵的，名分地位不到，行这样的事真的太容易了，这些河工现在是河工，可你要满足不了他们的需求，现成的，把岳老三一推举，这就是一支义军！

    和岳老三商谈了大半日，佘四海觉得自己有技穷了，岳老三的提议，是和广济这里一样分片区，给广济人一片江滩活，在总工程量不便的基础上，广济河工去的人数多一些，但工钱少要一些，这样虽然蹭饭的人变多了，伙开销会增大，但工钱方面减少了，大致算来可能是可以拉平的——如此，佘四海有人工，而广济河工虽然收减少，但也达到了混饭辙过冬的目的，两全其。

    当然，这个计划是有漏在的，漏就是黄冈河工的利益会因此受损，对此，岳老三说得云淡风轻，“黄冈乡亲若是有话说，全由我们广济父老应承！”

    这就是要械斗了！佘四海一想到械斗两个字就疼，他不光是受不了那血横飞、震天响喊杀的场面，还受不了这为了些蝇小利而打生打死的讽刺，就像是岳老三的提议一样——那么多广济河工全要跟去黄冈，风餐宿，住帐篷，心甘愿一天只规定好的工，把工程量分给大家，只赚一小钱回去，为的是什么？为的只是能把白米饭吃饱，能度过冬日的这个饥荒——天知他们视为贵重珍的白饭，在买地现在有多么的便宜！

    实在是让人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