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活 - 第401节

    广济县房司吏搓了搓手指, 示意钱钞就要由本地的士绅富合伙凑一凑了, 他脸上有些苦笑, “听利队的意思, 如果冬闲时路全修好了, 那么剩的河工还可以整修一文庙，在城里修几个扫盲班的教室，到时候有些砖瓦的费，少不得也要诸位老大人们慷慨解了。”

    “当真是岂有此理！”

    “反了天了！这是皇之地，焉有, 啊，焉有——”

    窄小的厅堂，一就闹起来了，许多人都是抵地声嚷叫了起来，但这沸腾的声浪却又显得有些矛盾和荒谬, 因为这些反弹的意气之语往往也是没有文的，说到一半，来到贬低买活军这个环节时，便不由得止住了，没有再说去，嗫嚅着转为了轻轻的抱怨，“焉有如此自说自话的理……便是要钱，也该是官民协力，县衙挑才好，利队这样，当真是有些欠考虑了，那个佘队——还是太年轻！王司吏，您是个老成人，县里多少事，都是你一手托两边办来的，这件事，只怕还要你居调停为好啊！”

    “正是啊！”

    已有心急的老书生说穿了，“本来么，县里疏浚河滩，我们这样的人家也是该要钱力的，这个奉献一些不打——”

    这话是不假的，一般来说，整修河工也好，县里修文庙、寺庙这些公家的场所也好，百姓们都是有钱的钱，有力的力，当然，有力的实实在在是了力的，有钱的了多少钱，那往往就很模糊了。但不怎么说，这几家富倒也是好了钱的准备，一开始买活军的利队到此时，他们都是等着对方开的，还有些人事前都好了杀猪宰羊‘劳军’的准备，却不想利队始终没有开，佘队乃至其余队员，对于和本地士绅的来往也非常的不心。

    一开始，众人心还有些忐忑，就怕是有什么后招等着，可看着几个月过去，利队没有一动静，当真是认认真真在炸石清运，除了慨六的神威，买活军的能耐，对朝的将来越发不看好之外，倒也逐渐习以为常，放心来。但没想到的是，看着广济这里的工程都要到尾声了，忽然间又了这么一摊事，利队直接把工钱摊派到他们上来了！

    钱，估计最后是要一的，这个大家心里也是有数，但不能唯唯诺诺，一价钱不讲，张老板脑也转得快，立刻就附和着主张起来，“杀宰鸭，劳河工，这都是该当的，也不值得什么，可买活军开给河工的日钱，我们哪里开销得起！一日一人四五十文，修个路要一两个月的功夫，上千人，这是要杀了我们么？就是杀了我老，骨血嚼碎了，也凑不这么多钱啊——还要买泥粉！倒不如索直接把我杀了算数！”

    他立刻就伸着脖，叫王司吏去砍，摆了一副无赖的样来，众人也都跟着附和着探，王司吏好气又好笑，，“老大人们，你们勒我，那是无用的，我也是个传话的，这银钱，衙门丝毫都不沾手，说实话罢，今日我来，还是因为我们县父母，嫌若是利队直接登门传话，县衙面上须不好看，叫我登门跑一趟的！”

    他这话大概有几分真，但要说十成十那也未必，张老板心里想：“什么县衙面上须不好看，知县若能装聋作哑，还会往自己上揽事不成？这事必定是利队找到县衙上，他们推诿不过，才面跑。也是，利队是来修利的，有些事还是得通过县衙，那佘队对上也好代一些。”

    这话是不能说破的，说破那就真是要翻脸了，也是平白无故得罪人，他只静听王司吏分说，“修路不比河工苦，工钱肯定没那么多，二十、三十文一天罢了，至于泥粉，没你们想得那么贵，买地往外卖是一个价钱，他们利队本来就有份额，能从买地用便宜的价格买一些过来，说白了，你们若是肯钱，多买几袋来，自己修房，那也不是不能通——还有码边的青石路，全都撬起来了，不也是能卖钱的？钱的各家，份额分一分，回去拿泥一糊，院里的小路就有了，这不也是实惠？”

    被他这么一说，费自然远没有想得那么大，各家略略气平，却仍然不解利队为何要兴这个事来，还一定要他们给钱——给不给钱的，能给饱饭吃，难还怕河工们不肯事么？在买活军，他们想修路，路修起来即可，凭什么非得帮着这些河工讨要工钱？

    “这有什么不明白的？他们这是给河工找事，不叫他们跟到黄冈去碍事，黄冈那里的活自然有黄冈的河工来，这些广济的河工便给他们一些盼和赚，留在本地修路，不必走那么远，饭照样吃饱，他们也就不想着去黄冈了。不然的话，这些河工不想回家去，在县里闹起事来，你们吃得消？”

    见有人想说话，王司吏一指他，威严，“可别想着挑拨离间，叫河工对利队作，这些河工现在个个知书达礼，又有厉害人带着，可是齐心协力得很，想要把他们当枪使，就怕你们自家被拽到泥潭里去了！我可是把话撂在这里了，老大人们，佘队已经和河工们商议好工钱了，也都知工钱是谁家的，这要是谁家不肯……哼，广济两工地，河工凑在一起，上千人是有的！”

    “那都是壮能苦活的汉，又吃了两个月的饱饭，浑都是力气，受了买活军两个月的练，都聪明起来了，纪律比卫所兵严明百倍！买活军和他们都说好的，扫盲班毕业的，二十五文一天，没毕业的二十文一天，两顿饱饭——米他们了，钱也是他们定的。乡亲们也都是愿，虽然拿到手的钱少了，可能为家乡修路，这利舍了也就舍了！”

    “俗话说得好，轿人人抬，人家给脸，咱们得接住才行，真要是给脸不要脸的……县父母听了都要摇，到时候滋生什么来，老父母大不了就投了买活军去，他多少个同年都在买地当官了。”王司吏一只手背拍着另一只手心，满脸痛心疾首的样，“吃亏的会是谁？还不是诸位老大人！”

    这一席话，说得众人都是满脸死灰，惨然无语，半没有讲价的心思了：理都被透了，想要再蒙混，万万不能。王司吏说得也没错，从前这些富贵人家，对抗民也就是那么三板斧，第一结团自保，第二请县衙面，第三联络附近卫所手，可这老三招，最多对付一零星党，那都是被得活不去的农，本人数少、营养差不说，脑也糊涂，和如今这些河工本不可同日而语。这些河工……光人数摆在这里，那就不是城门卒能对付得了的，真要闹起来，恐怕除了江城师之外，没人能镇压得住！

    但是，真到了惊动江城师那一步，且不说利队和河工最后结局如何，他们这些富贵人家首先就要家破人亡了，后续如何，还有意义吗？这些人个个都是有家有的，本不可能去赌这个，话说到这里，便知钱已是定局，都是嗒然而叹，垂去不肯声了——这笔工钱，估估各家至少也要摊大几十两银，这还是建立在县衙没说假话，当真不在这些银钱上沾手的前提，但凡沾手，一百多两银那是少说的。

    这笔钱，对各家来说也都不小了，有些地主只怕是要典田才能换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