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活 - 第363节

    譬如储鸿的同事张祥，这会儿也不再抱怨自己的相亲了，而是侧耳细听着同路人的对话，等那两人折去了堂，方才低声和储鸿议论，“连蒸汽船都要开投资了？衙门这么缺钱了？”

，同事之间的社也都挤在这个时段，此时三三两两，或是去堂，或是去衙门外不知何时成形的一条小街用饭，沿路边走边说，随意都是外界难以听闻，还没登上报纸，或者没有成文的政策八卦，令听闻者往往兴起一微妙的优越和兴奋，这也能有效地缓解工作带来的劳乏。

    因此一俟他满了年纪，就积极地为他介绍起来，找的全都是她自认的贤妻良母——也就是没有什么事业，随便找个活计，条件也弱于张家、张祥不少，只等着靠上嫁个吏目来

    譬如说，官吏现在迅速达成一致的婚书模板，就让许多吏目很不满——理讲，婚书这个东西应该完全是因人而异、自由博弈的，但奇怪的是，一旦被大众接受之后，婚书的条款不但没有百齐放，反而迅速地在博弈形成了几派，而其吏目们不自条件如何，择偶标准如何，几乎都选择平等婚嫁、权利对等，这大趋势甚至已经形成了一洪，裹挟着所有吏目卷其，甚至现在已经到了上婚书审查时，如果背离了默认模板，要写说明报告，也不排除被扣政审分的地步！

    “我就是不服气这婚书——”张祥又把话题绕了回来，因为他是最受这一困扰的，而且也认为这一很没有理——买地的婚书制度，推至今也有八年多近九年了，在云县这样的统治心区域，已经完全了百姓的生活，人们已经不去考虑婚书这个制度是否合理，应不应该去遵守了，而是针对婚书派生的默认的社会风俗行争辩。

    谈别人的公务，也容易招惹是非，还是谈个人问题最保险，储鸿也是认可张祥的观，“都说书自有黄金屋，如今可谓是书生地位最的时代了，自古以来，为官宰都是第一等的路，如今官真不如研究员！逍遥自在，令人羡慕至极，我们这些小吏，汲汲营营，倒真是庸俗拘束至极，任何事都要瞻前顾后，受那政审分的约束，便是了官也不得快活——要肆意者别官，生意，科研都行，官吏反倒是次一等的路了。”

    若是不想吃亏呢，那就得找各方面都很相当的对象了，还要很慎重，因为吏目多次离婚，肯定也是影响政审分的，地的官三妻四妾，风债无数，多次续娶的况，在买地都是妥妥的扣分项，要是没有什么突的亮，真能扣到一辈原地踏步难以提的程度——绝大多数人，或者说绝大多数官吏，在买地这个系统里，要面对的竞争都是朝难以想象的，真没有谁的优能突到盖过弱的地步，大分人都是一步慢，步步慢，就这一个扣分，都足以让他们永远沉沦寮，没有和同年比较的机会了。

    一个合格的，有野心的吏目，一定会对自己的婚姻、男女往况都极为审慎，宁可晚婚也不能随意挑选对象。而张祥呢，他又有一定的野心，又还很计较得失，绝不想轻易找一个条件差过自己太多，却还要签平等婚书的对象，成为自己认定的大傻——可惜的是，他母亲却是老思想，认为张祥年届廿五，还没成家实在很不像话，若是在老日里，孩怕不都要满地跑了。

    他压低声音，“毫无展，经费却光了，还来纠缠专员，专员规定上报的话，他要写自查报告，提供小组账本的，如果有挪用经费，饱私的行为，估计要被罚。”

    张祥这个人，有些脱了，虽说他负责的南洋区域，很少有和土著的大宗贸易吧，但于对外贸易的赚钱程度毫无概念，可见平时有多不留心细节，储鸿也不好说破，只好从科研项目攻关那一侧解释，“再有钱，划分给一个项目的钱也是有限的，重项目的竞争小组都很多，不可能无限供给一个小组，这个张老师是有些天真了——”

    “缺钱不缺钱的，不好说，”储鸿倒不觉得买活军会缺钱，就他们所知的，外办公室这里经手审的几笔贸易，衙门都是赚得盆满钵满的了：痘疫苗，对自家、地的百姓都是五文，就如同不要钱一样的，可外销却是二两银起，还有卖到五六两银的‘特优苗’，实际上和普通苗区别本不大，只是包装心一些而已，光这一项都是的财源。更不要说买地的纺织品、机贸易了。

    虽然要找个扛大包的女工也不容易，但张祥的愤怒是实实在在的，倒不是他想找个扛大包的，签不平等的婚书，而是这绝对平等的风气，使得婚姻双方有了一称斤论两的觉，好像找个条件差于自己的对象就成冤大了——这样条件的异，这要是在衙门外，哪有这么好的婚书签啊？几乎都是要在三权上有所让步的，向上找那就签尊卑婚书，至少财产权绝不会平等，那这不就把张祥这囿于潜规则，只能签平等婚书的吏目比成大傻了吗？

    一提到婚书，张祥就被动痛了，撇了撇嘴，哀叹连声，“天可怜见，我是没有这个读理的脑，百无一用是文科，否则我也争着研究员去，钱也不少拿，被人看一，一有什么成就，动辄便是富，受的限制还少——最没意思就是来当吏目了，行动都在里，一小事也不得自由！”

    “得看经费数量了，要真是大额经费，上略加留心就能查个底掉。”关键是买地的钱是钞票，要存在银行才能方便存放，不像是金银，挖个埋起来，几十上百年之后还能使。钞票一旦收藏起来，在南方就很容易朽烂了，而一旦开始用钞票，和银行打，那要查贪墨就方便得多了。储鸿，“也不是没有研究员被送去挖矿的，虽说是人一，但毕竟还得在规矩里，和我们相比，也就是婚书略自由些了。”

    储鸿是知的，实际上很多时候对外贸易的定价，都不是看自家亏不亏本，而是卡在一个买方能接受，能用自己的大宗原料来回收货币的线上，这么来开价的——也就是说，衙门考虑的不是自己能赚多少，想赚多少都是可以的，只是不愿竭泽而渔，要保留地的元气，让他们一一的供大宗原料，这么的和买地把买卖久地去！

    “嘿，真就绝了，就说六吧，她那婚书模板也半不平等啊，为啥到我们偏就平等了？那叫人怎么找？你说我们好歹也是个当吏目的，去找个一日赚二十五文，啊，街扛大包的，扫地的文盲，那也什么都平等吗？财产权平等，以后钱就都得一起，我一天赚一千块也得分她一半，她啥也没有就结个婚，一日就赚五百文了？简直就是荒唐！”

    张祥也是一瞪大，“真的？他是科研人员啊——说有免死金牌吧？！”

    谢天谢地，话题总算从别人的公务那里转开了，储鸿也是松了气——别人吃午饭聊工作还好，多是一些密级很低的东西，譬如说博馆、大学的筹建，说实话旁人的兴趣并不大，但他们就是不同，外办公室的工作容最基础都是有一星密级的，吃饭的时候真不好谈，嘴上随意带来，旁边都是好奇的耳朵——外办公室和总台办公室，都是这个时代消息最灵通的一群人了，谁不想听听远方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