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活 - 第304节

岭南的天气渥，北人久居病故再正常不过了，这里蚊虫多，疟疾、痢疾是时常行的，南人土著在这里活了百千年了，一样的病，他们几天就好了，北人却缠绵病榻最终病故的也不少见。因此，岭南小县的县衙，满编那是极少见的况，常见的甚至可能是除了两三个老衙役能常年到岗之外，其余的吏目都是有兼职的，需要了再来县衙面，而县令、县丞和县尉这三里，能有两个就已经很不错了，只剩一个常态，三个都没有的时间段也是有的呢。

    龙川县这里，就属于常态阶段，“县丞还在，县老爷……好些年都没有了，现在案上公文都结蜘蛛网了，也没见派新的来，我们往府里写信，府里说也不是有意，就是咱们县运气不好罢了，前排了两个的，一个还没到敬州，走到州就回去了……还有一个半路没了的，他们也不好再派了——别的县也缺，总得间着来才好。”

    不像是江浙的县城，不但满编，而且还有无数的帮闲，帮闲的帮闲，都是只为了攀上一个官字。龙川县这里的况，其实就是如今山区县城的常态，霍小燕游目四顾，觉只走了两三分钟不到，就已经从城门了县城心，她心底有数了：县城里常住人大概也就千人不到，而且是于一个萎缩的趋势，随可见荒屋，也就是沿河这条主街和周围的两三排屋，再往里就没有什么人家了——

    这样的小县，也不会有什么石城墙的，夯土墙垒个门面，剩一面靠河，另两面有些地方夯土都有儿坍塌的意思了，这一看就知是疏于修复，但也不能怪县官理不力，就这一千人左右的居民，想修城墙，派工都派不来，要说征发村民来修，那是梦，围龙屋里的农夫，有闲空不修葺自家的屋，为什么到县里来为城里人力？

    “这几年县里的人越来越少了吧？”王德安在她的示意，一路也和衙役慢慢地问着近况，“是因为河里的船少了？”

    “可不就是因为游的船不知怎么就不上来了！”

    这算是说到上了，衙役也念叨起了近年来县里的变化：靠山吃山，靠吃，龙川县是东江、韩江的上游，在航运繁盛的时候，其实要比现在繁华得多——但他们的繁华是很依赖于船只的，一旦船只来得少了，县里不免就有许多人没了账，只能去外地谋生。

    航运的萎缩，到底是因为什么，衙役并不清楚，但霍小燕心却是有数：一方面是游靠海地区，船夫手的消息灵通，都去买地发展了，另一方面也是因为闽西-广北韩江系，原本最重要的商业贸易是盐北运，但因为闽西开始用雪盐，并且还反向往广北扩散，这条贸易有断绝了，这就导致商人无利可图，使得广北这几年比之前还要萧条许多。

    一个雪盐的崛起，真不知影响了多少人的生计……也还好县城里大多数人都浑浑噩噩的，看不得多远，否则对买活军就不会是这样朦胧听说的状态了，只怕是咬牙切齿的痛恨还不好说呢。霍小燕虽然刚才也经受了阿公阿婆的指指，但她知，这些恶意只是对她的装束到惊讶而已，大概这些昏聩的老人，本就不知买活军，而是把她当成了山里来生意的生番——这生番不在城外等候汉人夫郎，而是胆敢一起城，简直是没有规矩！她那汉人夫郎也是个废！

    不错，霍小燕虽然语言不通，但大致上还是能从王德安的翻译，猜到那些人都在想什么，也能从众人的想法，反推本地的一些民：虽然敬州是汉客的大本营，但应该也还有一些生番在周围山里居住，而且汉番婚姻是时有发生的——也就是说，龙川县应该能找到一条线，联系上居住在附近山林的番族。

    这个信息就很宝贵了，在恰当的时候可能派上用场不说，哪怕霍小燕用不上，只要送回云县，也能丰富买活军的资料。这都是必须亲前来，才能获取的消息，毕竟，番族自然是不缴税的，这样的地方平时朝廷也压就不关注。

    他们存在于否，在哪里居住，对衙门都没有任何意义，所以也不会有任何的文章介绍龙川县里的人构成，包括龙川县的现状，自然也只有买活军的自己人亲自前来，才能给最详实的答案，哪怕是敬州府的士兵，他对龙川县的叙述其实也是非常糊的，充斥了听途说——这毕竟是个闭的地方，大多数人一辈都不会离开生地百里之外，别看敬州和龙川距离不远，但消息的仍是非常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