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活 - 第257节

    第二自己的吃有人了，大概率比在家吃得要好，第三就是如之前百姓所说，唱馆有师父教导，行令唱曲儿，至少这也是基础的教育，可以开发智力，有心的跟着学认字，几年后自己攒赏钱，再去叙州——反正叙州也不歧视风尘女，她们再去考学，岂不是各方面都照顾到了？

    若说为何不去买地，这话在川蜀本不比讨论的，叙州之外，拿得船钱南的，留在本地也能过不错的生活，若说走蜀川，那意思是四十岁以上走不动路的辈就不要了呗？两三个壮劳力在家，收的盈余好歹还能匀一米汤，哪怕是走一个，老人都只能饿死。

    固然，也有不少人宁可走蜀也要南，但更多的人还是会因为家累而留，也就现了现在万州府的畸形现象，上的好女居然要卖来获得学习的机会，而原本视为比卖好一些的大丫鬟，则因为没有和唱馆一样，及时改易策略，而成为了较次的选择——

    自从叙州府开始启用风尘女吏目，万州府的唱馆便立刻改了卖契，从死契改为活契，而且不再待伎女，这也是因为他们本就是招待四方来客之地，消息灵通，自然知如今天风乡，所有唱馆的祖师爷姑苏城，如今这一行有多么的凋敝凄凉，是以早就在思忖对策了。

    因素叠加，造成了万州府现在的荒谬局面，虽然从上来说，此事的源是万州府的穷，要说万州府为什么这么穷，造反的夷人是重要原因，买活军的虹也要背锅，但不可否认的是，叙州帮对航的把持和垄断，在万州府的局面上也起到了雪上加霜的重要作用。

    而小张等女吏目，本着招徕女娘去叙州过（相对）好日的善良愿望，在万州府主动发展女相识，并讲述识字的好，却反而让不少女娘选择她们千辛万苦才侥幸摆脱的行业，这巧成拙的觉，让一行人心里如何能好受？

    团队的氛围不可避免地沉寂了来，在他们常驻的榻之后，吴老八带了两个随从去见州官，其余人要来梳洗——万州府虽然也是山城，但至少用没那么缺了，街上的苦力挑夫也是极多，足够应付二十多人洗澡的需求。男吏目们本来也可以去澡堂，但见了万州府现在的况，都决定还是谨慎为上：澡堂里大家都赤条条的，若是被认份，前来挑衅，那就比较棘手了。

    二十几人都要洗澡，额外的赏钱，让掌柜眉开笑，喜气洋洋，他当然完全不排斥考察团的到来，更是对黄老那一帮人的言语嗤之以鼻，笑，“都是一帮酸货！个个心思也是不同，有借机骂官府的，也有日实在不如意的，还有那老不死闲事的——便是别家要去表，他姓黄的什么事？他家没人去不就行了？真是狗拿耗！”

    说着，又媚笑着推荐本城名吃，自告奋勇要让小二跑去买些回来。叙州帮也有人觉得他说话不听，反响冷淡的，也有嫌客栈自己的餐不好吃，想买些小吃回来换换味的，便和老板攀谈了起来。谢金娥刚洗完澡，拿巾包着，探来倚着二楼的回廊听了听，回房问，“你要不要吃香山饼，说是白香山带来的方，那老板都好久不了，听说叙州来人，特意开了一炉。”

    万州这里有个特，依山而建，地势狭促，所以楼房比别要多，还常常现两层楼房都是一楼的奇景，同样的因为地方小，客栈条件有限，考察团也住的是四人间，大家是到楼有沟渠可以直接排的房间去洗澡的——哪来那么多木桶泡澡，一个客栈有一个大木桶都不错了，在冬日要烧填满这个木桶那是极大的工程，用完了还要淘洗，用木桶洗一次澡至少五六个人忙小半日，一间浴房里，一个大灶在角落烧，旁边放着一缸凉，自己舀来兑着浇洗，和和的已是难得，用一瓢还要加一瓢锅，方才能让二十多人在一天都洗好澡。

    她们这间房是小雷、金娥、王小芸，还有一个女兵士，此时三人都洗好了，女兵士去洗，小雷到楼去问小吃了，只有王小芸一人坐在熏笼边上，手底放着几个红彤彤的橘，垂着似乎在神，见到金娥来了，忙抬手角，笑，“来吃橘吧，这万州红橘说是极有名的东西，千年来都是本地的名产，这会儿正好应季，我刚吃了一个，甜的，放在熏笼上了更好吃。”

    说着，便将一个橘递来，果然在熏笼上煨得洋洋的，让人拿着舒服，金娥掰开一个红橘，且先不吃，随意掀起熏笼，把橘丢火盆里，屋便顿时多了一丝焗橘略带苦涩的清香，倒让空气更清了几分。

    “我们以前在姑苏的时候，每到冬日，便喜把橘埋在灰堆里烤得橘发黑，橘都塌了，再掰开取，撒上糖吃，酸溜溜、甜兮兮的，多可，又的，生津解渴，很能解冬燥呢。这几年在笼岛，一年到都，几乎是不烤火的，倒是好久没吃到这味儿了。”

    说着，也掰着吃了几片橘，酸得一激灵，笑，“这和我们之江的橘味差不多，烤了就发酸，一会儿红糖来着，那才好吃呢。”

    虽说这三人组不算是一见如故，彼此也有过不愉快，但其实门在外，更多的时候是这样说些闲话彼此照应，场面上总不至于太僵冷，只有今日，王小芸有些魂不守舍，没有答话，只是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金娥也不生气，看了王小芸几，一边吃橘，一边闲聊，“小芸，你既然选考察团，自然工作能力是十分众的，我猜，你在买地必然不像这些日这般胆小，是不是？”

    她这样说似乎是隐隐在批评王小芸不能担事，王小芸自然是要辩解的，金娥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又盯着她问，“其实，有句话我倒是一直想说……我的，只看这小脚，便是都知的，我从前也是表的，团里众人也都知，至于你的，别人倒是不知，只我看同行还算是看得准——

    我猜，你从前也是买卖的，只是不愿显来，你这一路都是向，只怕是害怕被人发觉了跟脚，今日在这里泪，也是因为刚才那黄老声声‘风尘女轻佻’，心里难受，有些过不去，是吗？”

    小芸心病

    王小芸万万没有想到, 自己遮掩了数年的来历，竟被谢金娥一语揭穿，甚至连自己那一私心事, 都被察，一时间既有被揭短的羞恼, 也有些儿说不的心虚：她以过往的经历为耻, 这一在如今的买地官场是严重的政治不正确，很容易得罪人——不少吏目曾经都是风尘女，她们的来历也是一目了然、人尽皆知的，甚至成为了一特殊的政治资本，经常有人谈及这一, 用来展示自己所受的恩德有多么的厚，因此对谢六又有多么的心。

    这样的一段过去, 人家不觉得羞耻，你反而觉得羞耻，那么，谈不上什么互帮互助, 这些自觉被轻视了的吏目们, 反而会变本加厉地讥讽讳莫如的那批人，‘本该是妹的人, 倘若不是妹，哪怕并不反对她们，也便成了最可恨的敌人’，这样的心态当然并不成熟, 也不正确，但却是人之常，真正能到包容宽和的, 那是极少。

    尤其是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