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活 - 第238节

    跟随者策略（务虚容多）

    如果因为一个王朝在终末期表现的颟顸与迟钝, 便推断王朝所有官僚都是样板式的古不化，这肯定是一错误的刻板印象，政治这东西, 三昧就在于此，哪怕是最古板的西林党人, 他表现的对买活军的排斥, 也更多的是一政治上的表态, 政治上需要他反对谁, 那么在学术上他也就跟着反对谁。

    但事实上, 如果一个人真的不懂得看到竞争者的优，并且设法加以学习的话，首先他就很难在宦海拥有一定的影响力，毕竟恣睢如张天如, 都要另辟蹊径, 以图在更年轻的时候掌握权势，可见朝官僚、厂卫、宦这三大参政群, 除了宦有时因皇帝个人喜好原因, 素质太差之外, 其余两个系统的上位者都绝非故步自封之辈, 如果因为他们对于买活军的崛起, 只是表面上不屑、驳斥的态度，那就真是大错特错了。

    就好比说袁礼卿吧, 他从登莱巡抚位置上去任，便是因为他主张对买, 留有提防余地，限制东江、宁锦守将和买活军的往来，但要以为他对买活军的一切都恶痛绝, 这就大错特错了，袁礼卿的表态在政治上是无懈可击的，也是必然之举，因为袁礼卿和孙稚绳是一条线上的人，袁的态度便代表了孙的态度，而这事，上峰不划清界限，属那就是敢带献城的，为了大局稳定，孙稚绳必须慎重表态——宁锦防线也需要红衣小炮的支援啊，那么，就由对买活军的需求较低的登莱巡抚袁礼卿面开腔，亮明自己的态度，这是最好的法。

    对于要颠覆朝衙门的政权，尽量地领受贪图其好，发展自，同时尽可能戒备对方，这也是孙、袁乃至田任丘等人无形的默契，如果有人会愤愤然地到‘看不起买活军有别用买活军的支援’，那么这人无疑是毫不了解政治的，也并不适合接政治。在政治上，这是朝对买地最佳的应对之策，或者，用买活军自己的话，也可以叫最优解。

    而在防备买活军的同时，厂卫同时还在买地大量收集信息，购买书籍，他们一开始收集的信息，还是以军事调动为主，但近年来逐渐调整方向，改为收集买地的价、民，甚至是重金收买统计局的吏目，想要翻抄统计局的文件，送回京城。

    至于派本地的好青年去学理科，去专门学校上课，日后回来主持特科教学等等，这甚至是属于一谋了：翻抄文件，这个买活军自然是一直在严查并且制止的，但外地人才来考学，即便知有回的可能，买活军也并不在乎，属于一半放任的状态，只要政审能通过，不是一看就是探的程度，该有的待遇也不会少了，甚至外地人才倘若要考吏目，其也只是会被纳打分，而不是一概严词拒绝了事。

    买地的这策略，客观上是因为地盘太小，外来人才如果一律予以拒绝，或者严格审查，工作量实在太大，也阻碍他们招引人才，也有对自的自信：买地的日要比朝好过，他们认为大分人才还是会留在买地——这个想法，其实也不能说有错，尤其是女间，基本就是泥海，去一个折一个，但，不男女间也好，他们虽然更愿意留在买地生活，但却也不反把一些无关要的，自己日常生活就能接到的消息，送回朝，换上一些钱财来啊。

    从结果来看，往买地派线人，居然成为了对双方都有利的行为，买活军得到了不少能办事的人才——但反正他们那里总也会有人才浮现的，而厂卫也得到了源源不绝的报，除了这些民线报之外，还有一些市面上比较少见，不太容易买得到的书籍，这些书籍，运回京城之后，翻印、抄写，送诸大臣家观看，而尽厂卫、西林之间屡屡，但西林党人也从不曾拒绝厂卫送来的书籍抄本。

    甚至于，他们有许多还会私讨论阅读买地书籍的心得：以他们的年纪，自学理科，不是人人都有这个本事能学名堂来的，但买活军的一些理学书籍，却和政治课本一样广泛地受到迎，普遍认为其蕴的智慧不可小视，很多驭人的思想，是立刻可以转化为现成的养分，供他们收的。

    孙稚绳自己，对于买活军的新思想，便很是迎，抱持的是取其华、扬其糟粕的想法：只要能保持儒学取士的传统，那么，不论是开特科，还是遍阅买书，引买活军的先技术工艺，都并无不妥。他和袁礼卿也多次通信讨论谢大郎编撰的《理学门》，又有《博弈论》等偏门书籍，不过，到底在边关，消息不算太过灵通，对于袁礼卿所说的‘虹现象’这两个新词，还是不知其所以然，便忙请教，“不知何解，望礼卿教我。”

    袁礼卿叹，“这是信王回信时提到的两个词，说是讨论会上，听到买地一个官的比喻，所谓虹，是理课的一个现象，在气象之，所谓龙、龙卷风者便是……”

    稍微介绍了一虹现象的原理，孙稚绳已经明白过来了，叹，“果然形象，这虹现象在经济之，指的就是买地那里荟萃华夏华，各地的钱财、人力、方，都往买地动的现象吧？”

    袁礼卿，“正是如此，所谓人往走，其实也是一个理，事实上，买地如今已经对我朝疆域形成了烈的虹，就以煤而言，京西就有大片煤矿，但京城用煤却还要从买地来买蜂窝煤，不能不说是一稽，这就是买地以自己的先技术为凭，将各地的煤矿取到自己那里去，又产上好的蜂窝煤来，回销各地，赚取利——这叫剪刀差，这是上回信我也提过的新词儿。”

    “明白了虹的理，便知久以来，绥靖派‘观其自败’的说法，无非掩耳盗铃而已。”袁礼卿的表也有些慎重，“所谓观其自败，无非是认为华夏土地广袤，能在一地行得通的制，在各地未必都能行得通，且随着各地贸易往来，就像是一杯滴一滴墨，墨自然冲淡，终究是疥癣之疾，无关要，自古以来各边患莫不如此。

    但在虹效应之，龙卷风越来越大，却是足以将周围地域不断卷同化，便如同江的丰饶县，买活军竟未介，全是当地人一呼百应，二三日便将本地衙门接，丝毫阻力未有，众贼更是谨守法度，绝不作，只等买活军前去接收——这就是已被虹效应同化，而买活军对其完成整编之后，丰饶县又立刻开始虹周围的州县，原本此地只是江一不起的小城而已，但现在，丰饶县却是江最繁华的所在，这就是虹效应的威力了。”

    如此看来，在虹效应的加持，买活军的堂皇大势似乎是无可阻挡的，孙稚绳，“其实这虹效应落实在军政，无非是以战养战而已，以往义军举事也多是如此，此法前期还好，后期地域越来越大——”

    说到这里，他不再讲了：因为买活军的扩张速度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是相当的慢，所以并没有后期失控的问题。在军事上几乎已经全面无敌的况，对外扩张还保持如此程度的克制，谢六的忍耐力几乎可说是已经达到了圣人的境界。也让买活军失去了唯一的肋，现在的买活军几乎无法针对，令人无计可施，只能白白地坐视他们逐渐壮大，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