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醒了？”
她这一动，
边的丫
便醒了，刘二也披衣从炉
边的榻上起来，
亮油灯，把棉袄递给刘母，让她
床小解，暂且把便盆放到外去，这里倒
来给刘母喝，刘母埋怨
，“早该叫我的，这会儿天黑了还费灯油。”
喝了一大碗
的，又把炉上温的米粥端来吃，刘母吃了一
，见这米粥
稠
，便，“哪来的大米？”
“卫妮儿给的，说是她爹一个学生送的好
米，最养人不过，给了两斤，让我钵里烧粥，慢半个时辰，比药还
。”
对于一般人家来说，只要有一光亮，朦胧着吃晚饭那是很正常的事
，刘母听了，“真又偏了卫家的照顾，卫家
人事真是这个。”
她在黑暗
比了比大拇指，又，“卫妮儿旁人说主意太正，我看她这样倒好，现在买活军来了，不再是从前的老世，她们这样的女娘有了人帮扶，那才叫一个不受气呢。咱们受了他们家的恩惠，一辈都得记在心里，时刻想法报偿。”
刘二憨憨地，“知的，娘，我跟着他们帮前帮后，帮着喊顺溜可卖力了，
们都夸我是个好跟班呢。妮儿还说，让丫开年了也去她的识字班，以后我就她的助教，咱们俩一走遍四九城去，到
开识字班！”
刘母动作一顿，有些诧异地，“什么，她还在京城待去？来年她不南边去？”
她刚说完，又有些呛到，轻咳了几声，刘二便没听清楚，刚好这会儿丫嚷着也要起夜，刘二便把她抱到门边用便盆，这就把刘母的话岔过去了。丫骑着虎——这虎是架在便盆上可以拆洗的东西，犹如镂空的虎背，好似板凳一般，小孩可以骑在上，大人或侧坐、或蹲踞使用，还有一个虎，有时可男小解用。
丫还小，是骑在上，用完了还不着急起，咯咯笑，“哥哥，你还没说完，我就睡着了，这会儿你再说一遍吧，也说给妈听，妈，你知吗，今儿报纸都登了，南城王恭厂那事儿的调查报告
来啦！”
孩还小，不懂事，刘母听了却是心里一
，急着问，“来了？是怎么回事？可有你大哥的消息？”
南城地动调查报告（上）
要说起刘大的落, 就不得不提到刘家人的来路，以及现大杂院的境——虽然刘家只是在斜靴胡同的大杂院里, 拥有东厢房里外三间屋而已, 但这也不是一个普通的贫民家
能够办到的，
照他们的收
，实际上他们本不能拥有北城的屋，应当住在南城外那些土胚房, 那才是他们的去。
要说家落, 也不至于, 刘家的来路和所有大杂院里的人家一样，不算是很正：他们家本来是住在南城, 刘大、刘二的父亲是南城昆腔戏班里跑
儿
箱笼算账的。偶尔也去京外走踅——现在也有人叫走
的, 刘父在一次京遇匪时, 为了守住面，正和敌人周旋时, 不幸被人当敲了一
，人当场就不行了，痴痴傻傻, 连话都说不来, 之后也不能活，便叫班主送回了家里好生修养。
因他们原本在南城住的土胚房，治安更加混
, 刘母当时年少, 带着两个孩, 还要伺候一个病人，经不住闲散男丁的
扰，这班主也算是个仗义的, 也因为要报酬刘父的大功——戏班的面，那是最值钱的财产，虽说多是纸糊、锡的，但也有鎏银、鎏金的贵重面，还有些是达官贵人赏赐给相好优伶的，那是真有宝石在上！
面被夺，对戏班来说是极其惨重的损失，刘父既然保住了面，恰好，戏班此前在北城的院，叫‘生舍’的，现在已经弃用了，搬到了南城的新屋舍里去：南城的馆佛寺多，庙会也多，地方也大，京里戏班陆陆续续都搬到南城，买屋置地，置办更宽敞的‘生舍’，安置戏班里上人等，还有采买来学戏的小戏们。
原本的院，多数都是从前买，后来增建的，毕竟不如南城屋方便。再加上频繁增建，格局已，整租是不好租去的，班主便把这院分隔租，也就形成了大杂院的格局，而此时恰好，南厢房三间空来了，于是经过班主、师兄们一致同意，便把南厢房安排给了刘家人过日，房租是不收他们的，只要刘父不死，那就能一直住去。
除此之外，刘大也被班主安排，托关系送到南城火
厂里去寻了个营生，因他条件有限不能学唱戏，在戏班里混前程自然不如吃皇粮的好，于是刘大五六岁上便去王恭厂里扫撒打杂，也算个缺给他，多少家里都有个
项，再加上刘母女红，班主也时常来帮衬，虽然家里多了个
吃粮的傻，但日也还勉算是能过得去。
但是，正所谓活寡最难守，如此过着过着，常来探望的班主，便有些不好的传言来了，此事外间影影绰绰，虽有风声但始终没能落到实，这班主也是个风
人
，一个月里总要在大杂院过上几夜，又不止刘母一女和他有什么故事，横竖这里都是他的租客，又都是谨小慎微寻个生路的苦人家，也不敢上外多嘴什么。
哪怕刘家两兄弟渐知人事，对他也只有
激的：就刘家这样的境况，两兄弟一路
大还能吃饱，那不是多亏了班主三不五时带来的几袋杂面，几条腊
几篓
？
就这样，四年前，刘母生了丫，丫落地没多久，刘父便去世了，这孩到底是谁的
，除了刘家人谁也不知，只丫满月时，班主媳妇儿还特意来探望了一番，送油送米，又送了个银打的命锁，两个女人手拉手说了不少话，都是抹
泪直叹气，此后逢年过节，南城班主家里都给送节礼过来，这也多少堵了邻舍们的嘴，院外的人家，始终都把丫当成刘父的小女儿，此事便不提了。
如此几年来，日虽然
，但有了周济也还算是安稳，刘大十五岁之后，便正式
班王恭厂工了，刘母正准备怎么给他筹措聘礼说上媳妇，又寻思这该在哪儿成亲，是不是要舍了脸再去求班主，在大杂院里给腾挪一两间房来，但也就是这前后，南城的大一，大家都傻了：王恭厂附近几乎被夷为平地不说，戏班的‘生舍’就在王恭厂不远，屋舍垮塌，那一带也是连个全乎人都找不到，全都是残肢断臂的，叫人看了说不的害怕！
等到后来挖来一看，戏班个个都没跑了——事发时正练唱呢，全在墙
吊嗓，这是一批人，墙一垮全砸死了，屋里的人又是一批死法，最后活来的只有一个当时门去买早饭的小力儿，却也没活多久——他在路上被一
到后心，虽然当时跑脱了勉活来，但半个月后吐血不止，人也没了。
非但人全没了，大杂院这块的地契，也跟着南城的火灾付诸一炬，是以如今的大杂院就成了无主之地，众人房租倒是不用缴了，但要说卖房拿钱那也不到，而且因为或多或少，都是和班主有亲戚，靠着戏班吃饭的，受南城的变故影响也是极大，事发后大家都忙着各自扑腾生路，一时间还顾不上互相图谋屋——说实话，此时京城的屋舍算是几百年来最不值钱的时候了，吃不上饭的人争先恐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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