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活 - 第77节

份文件，一一发到众人手，沈曼君翻阅了一，似乎是张家少爷撰写的一系列关于缠足的文章，看来稍后的会是以这个为主题，她便立刻翻看了起来，并不禁了迷。——沈曼君之前从未接过折骨缠的女，她甚至不知还有这样的缠足法，毫无疑问，买活军这里虽然缺乏传统文献，充斥的都是一些七八糟的低俗话本，但云县这里的信息要比吴江老家丰富得太多了。

    看着看着，许多问题便不禁浮现了来，若这文章是徐世伯撰写，沈曼君说不得就要问一问了，但偏偏这是张家少爷写的，她便只能听着旁人的想，自己默不作声地坐在一边。

    “哦？原来缠足也会使得女受害吗？”李我存先生也看得津津有味，“扁平足，何谓扁平足？《赤脚医生手册》上似乎没有这个疾病呢。”

    “这是生课上有提过的。”张宗倒很在行了，顺回答，“人的脚正常是有足弓的，传统上以足弓为不，觉得扁平足憨态可，犹如幼儿，穿鞋也好看。但实际上足弓是承重用的，若是扁平足，无以承重，走久了大拇指会外翻，足心也会疼痛，其实也是不了重活的。”

    “原来如此！”李我存先生发了轻轻的笑声，“宗，你这篇文章是用了心思在里的，只是有些话骂得也太狠了。”

    张家少爷摸了摸，有些讪讪然地说，“非如此，不足以发心的怨气，这世上怎能有人知晓了缠足的真相后，还给女儿缠足的？还有那折骨缠的，真是不积功！虎毒不，畜牲都不这样狠心！”

    说到这里，他脸上犹存愤愤，沈曼君看了他几，心对张家少爷倒是颇为改观，不过又觉得他失于苛刻了，折骨缠且不说，这扁平足一事也不是人人都知的，若是不知，为了观缠，似乎也不能说存了多少的坏心。

    这几人在这里轻声议论，沈曼君不便参与，只能保持沉默，她也察觉到徐先生等人的尴尬——正因为沈曼君是旧式的女娘，便使得他们的礼仪也举棋不定，倘若是买活军这里的活死人，那么男女对谈是很正常的事，因为买活军没有这么复杂的礼仪，说不准现在众人便已经谈阔论了起来。而倘若照旧式的礼仪，那么沈曼君压就不能现在这里，她在夜里和这几个外男独本就是极其严重的逾矩。

    尴尬，这是沈曼君在云县受到最主要的绪，这尴尬时时浅，但从来没有彻底消散。她知归结底，在于她既不能决地抵抗买活军，又不能全盘地接受——她总是要回去的，如果在这里完全地接受了买活军的方式，回去之后该如何自？

    而要说决抵抗，那就更是无稽之谈了，她是自己愿到这里来的，也是自己努力考了第一名，分明还在往上爬呢，只是暂没有取得很好的效果，在此时若是显示了抵抗来，那岂不是会被讥笑为吃不到说酸了？

    这尴尬，浸透了沈曼君这段时间的生活，她像是被买活军用仙药钓起的鱼儿，不上不地扑腾着，甩尴尬的星，让她边的人也跟着尴尬了起来。众人谈论了一会，买活周报的编辑来了，这几个编辑年纪都很轻，也是有男有女——第二个女的现稍微缓解了沈曼君的尴尬，她不时和女编辑谈几句，但她自己知，她心里始终还有一气，一直梗在那里，让她比平常更难起膛来了。

    外传来一阵嘈杂，是隔散会了，一群人嗡嗡地说话，散到了院里，几个疲倦的秘书甩着手走了来，而谢六还端坐在桌后闭目休息，几个人也都止住了话，不约而同地透过两重玻璃窗望着谢六。

    沈曼君在过年看仙画的时候，确然见过谢六一面，这个女贼酋鼓动人心的本领极，活死人对她如痴如醉、奉若天神，就连沈曼君夫妇也不由得心生敬畏，在当时的光之，只觉得她龙行虎步，大有天人之资，至少也是个世天星。但这一次在县衙里见到开会的谢六，又见到了会毕小憩的她，觉又不同了。

    谢六的姿——反而不是她留意的重，沈曼君也不知自己在观察什么，只觉得这些事太过实在，反而比神乎其技的那些仙更为令人惊奇：一个仙人，大洒神通，对神州大地造成这样的改变，这好像还是可以接受的，毕竟是仙人。也不必去猜想她是如何办到的，百姓为何会拥护？仙法，为何能拥有这么多神乎其神的东西，还有那艘大船？仙法。

    但此刻，当她看到谢六拧着眉心小憩的时候，这对仙法的幻想已经悄然崩塌了，一新的，沈曼君不太喜的认识逐渐浮现，买活军……买活军也是靠着一个接一个的会议，靠着军主的勤政创造自己的统治，虽然仙是离奇的，但统治却似乎确然是实在的。

    这意味着什么？她不清楚，但沈曼君不喜这样的想法，她行挪开神，看了看其余的会议成员——几个编辑对谢六似乎已经看得够了，正一脸‘死到临’的模样在翻阅文章，同时接耳地写着什么。徐先生和李先生则是一颇有趣的样，像是没想到谢六也会疲累。那个小秘书不失时机地低声说起，“天没亮，四多就起来了，到现在没怎么歇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