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ting春昼 - 第73章

    她知姜采女应是枚好用的棋，却没想到这样好用。只是，虽是好用，却也不能频频借姜采女来激韫玉，凡事过犹不及，得看时机。无妨，她有的是静看世事的耐心。烙地的帘影随殿外日光微微寸移，太后微垂帘，在金碧辉煌的殿无声地微笑着。御书房，大半个时辰的议事后，李相等皆躬退了去，圣上独留永宁郡王在殿，边让人端茶给郡王嗓，边问他这几日可适应朝事等等。数日前，永宁郡王朝，朝会时班位在天首、文武大臣之前。永宁郡王十三四岁时，朝就有朝臣奏请郡王朝，当时圣上郡王年纪还小，当以修习文武为重，永宁郡王自己也以年少不知事推辞，而今十六岁的永宁郡王自请朝议政，圣上随即应允。这几日里，圣上除让永宁郡王参与朝会议事外，只给了郡王几件简单且不急迫的礼事务，让他慢慢理。这时圣上一边喝着茶，一边就问郡王预备如何理那几桩事务，听着听着，时不时指几句。周守恩在旁垂手侍听着，见初朝的永宁郡王虽然青涩，但思路严谨，方方面面俱想得周到。若是臣如此，圣上应会赞赏，着力加以栽培，视为日后的能臣，可是永宁郡王如此，圣上会真心赞赏喜吗？数日前永宁郡王奏请朝时，圣上是真心要培养重用先帝的独，还是只是迫于太后的压力，迫于天悠悠之，为减轻自己谋害兄的嫌疑，才答允的呢？周守恩暗思着时，见圣上在永宁郡王一一禀完后，笑赞了几句，又：“朕知你好，但太好了也容易被底人欺瞒，你可得亮睛，别让偷耍之徒钻了空。”萧珏受教“是”，见皇叔抿了茶后，凝看他须臾，又微衔着笑意说：“在其他事上，也是一样。你还年少，又仁和，容易被有心之人利用欺骗，朕不怪你，只是要提醒你凡事亮睛，要是你在娶妻时也识人不明，娶个河东狮回家，岂不是要不得安宁？”萧珏听皇叔是在语调轻徐地家常说笑，心里却想清漪池那日皇叔应是望见了他与姜采女不合礼的举动，皇叔当时未发作，这会儿也只是在暗示不会为那件事责怪他，认为那件事全是姜采女的过错？有皇祖母庇佑，姜采女人应是无虞，可是她的一片真心却不能得到回应，只能付诸吗……萧珏沉默须臾，微垂：“侄儿谨记皇叔教导，定努力明辨是非，不为人所误。”略顿了顿，又低声说：“但若人以真心待我，我定也以真心回之。”

    周守恩暗瞥圣上一，觉郡王这不知有意无意的一句，怕是有刺痛圣上了。圣上待姜采女确实像是有几分真心，可这真心却换来了一场无的刺杀。虽看圣上面淡淡的，仍和永宁郡王家常闲话着，但周守恩琢磨圣上心怕是有不痛快，而若圣上心里一不痛快，就会去幽兰轩找姜采女撒气解恨，这已是这些时日以来的常事了。午后的幽兰轩，慕烟没有午憩，而是靠坐在桌边，翻看着从仪妃那里借来的《卜筮谋》。《卜筮谋》传有千年，书讲的是卜算命理，容玄而又玄，似乎小至个人命运，大至朝代兴衰，皆蕴在六十四卦与三百八十四爻。慕烟从幼年记事起就知此书，比《千字文》更早，因为父皇每日在理完朝事后，最常的就是捧看此书、卜算卦象。年幼的她不知事，只是觉得父皇每每如此就枯燥无趣得很。卜算时的父皇常是神凝重，她不喜父皇那样，她希望父皇陪她玩，将她抱在怀里架在肩上开怀大笑。如今想来，痴迷卜算术的父皇，应是在卜算燕朝江山的兴亡。燕朝早在百年前就埋了灭亡的祸，此后未能有兴的明主，经历几代庸碌之君后，燕朝江山越发千疮百孔，等到父皇接手时已然是个烂摊。父皇不希望燕朝亡在他手，总是焦虑，总是努力励图治，却不了他想要成为的兴之君。每每在朝事上到无力时，父皇就会痴迷钻研占卜，想从卦爻找到燕朝可以千秋万代的生机。父皇曾经对她的疼，或许也有这方面的缘故。她生时晚霞漫天，是个好兆。父皇疼她时曾抱着她说，她是带着吉兆降世的，她是他和燕朝的福星。后来父皇翻脸无要杀她时，是否也与卜算有关呢？慕烟无法知晓，自被关到地牢里后，她再也没有见过父皇，对父皇的最后记忆，就是他毫不留刺向她心的一剑。最初被秘密幽禁的时候，她总想要一个答案，一次次询问皇兄父皇要杀她的因由，而皇兄总是沉默，渐渐她再也不问了。父皇临死之际，还记得他有个被他秘密幽禁多年的女儿吗？应早是忘了吧，在父皇那里，她和冷石生的野草已没有区别，唯有皇兄，始终将她视作掌心的。皇帝来到幽兰轩后，从人那里听说了姜烟雨今日去给太后请安的事。在人的描述，她的表现倒是乖顺，真似是个女的采女，而非冷心无的前朝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