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ting春昼 - 第37章

    众妃嫔，抄经最积极的自然当数妃，她明白自己在后安立命甚至成为未来皇后的最大靠山是她的姑母，便事事密追随太后，再则她与其他妃不同，萧氏与独孤氏是姻亲，她是可称呼太祖、太宗皇帝为表姑父、表兄的。为显诚心，妃这天离开永寿后，终日伏案抄经，足足抄了有厚厚一沓后，又在夜之时，亲自捧着这沓经纸，不坐轿辇，一步步走往弘福殿。弘福殿是礼佛的佛堂，除皇家有重大佛事时，平常十分清静，唯有洒扫灯的人。妃捧经走至弘福殿附近时，却见到纯妃、仪妃等人也正走到弘福殿外的墙，彼此依礼见了，不免要打几句机锋。纯妃温文，妃素日也不与她起争端，但仪妃将门，里掺着两分凌厉，常是话带刺的。夹石灯旁，妃不待仪妃拿话刺她，就先笑说：“仪妃不擅文墨，今日为抄这些佛经，手都抄酸了吧。”仪妃知妃是在讽她非诗书名门、文墨上不及其他妃嫔，也不恼怒，就明艳一笑，“反正我是闲人，左右无事，只当练字。倒是妹妹竟也得闲，这夜时候还有空亲自来焚经，我还以为妹妹晚上定要伴驾，毕竟妹妹不是我等可比的，与陛分不同，是陛的表妹呢。”妃受此暗讽，不由微微变时，忽然旁人失声惊叫：“娘娘，不好了，弘福殿像是走了！”黄昏时太后才命人将她所抄的经文奉至弘福殿佛前祝祷，夜里弘福殿就失了火，将太后一日的心血、对太祖、太宗皇帝的追思，全都付之一炬，太后岂能不怒。火势被扑灭时，得到消息的太后也已驾至被烧了大半的弘福殿外，夜她神冷凝如冰，厉声责问此的事太监，今夜是何人玩忽职守，以致弘福殿走。弘福殿事太监战战兢兢地跪地磕如捣蒜，“回……回太后娘娘话，今晚值守弘福殿的，是女姜烟雨。”侍在太后边的妃，目光无声瞥看向弘福殿事太监旁的纤弱人影。太后娘娘寿辰那日，这女在龙首池球场畔，虽与一众御前人一般装束、神举止亦无半越矩，却仍似鹤立群、十分挑。她留心之余，心不免有焦躁，以为圣上后要多新人了，谁成想这女竟似被逐了紫宸，来这当差来了，且还将差事办坏，惹得太后娘娘怒火烧。太后娘娘震怒，这女纵是死罪可免，活罪也难逃，规至少得挨上几十大板。妃瞧着她柔弱的骨，暗暗舒心，想饶她再如何，这几十大板打去，人也打废了，更不可能回紫宸侍奉圣上了。

    夜沉如墨，偌大的紫宸在幽如暗海的殿群宛如一艘停泊海上的舟，灯火煌煌。明灯辉映的金阙玉殿，御前总周守恩神凝重、步履如飞，他一路疾走至天寝殿槅门外，急声禀：“陛，弘福殿事了。”若只是寻常失火,只是弘福殿的事太监问责姜烟雨而已，周守恩为大总，可直接涉、全权理此事,但太后娘娘竟亲自面,后诸妃也都在场,这事周守恩委实私自压不来，只能通报圣上。姜烟雨被调离紫宸的这几天里,圣上表面如常实际心里埋着燥火，就像夏日里雷雨来前,空气虽是无风，但并不意味着平静，山雨来的闷沉燥意如霾重重压在人上，让人觉几乎不过气来。莫说其他，就说这几天夜里圣上总是辗转反侧，就没睡过一个囫囵好觉，就可见姜烟雨对圣上来说有多不寻常。只是周守恩单只知姜烟雨的不寻常，不知圣上要如何对待这份不寻常,从前他就不解圣上为何只令姜烟雨御前女，现姜烟雨与永宁郡王有了牵扯,圣上连御前女都不让她了，周守恩就更想不明白圣心了。虽然不知圣心要如何对待姜烟雨,但今夜这事,周守恩不敢不通报圣上。如果圣心是不姜烟雨死活,圣上听他通报后会叱他多事，骂他个狗血淋,他老实挨骂就算了，可如果圣上在意姜烟雨死活,而姜烟雨因自己没及时通报有命之忧，他可担不起这样的罪责。遂在弟将弘福殿消息传来时，周守恩略一思量，即飞步走至天寝殿外，将姜烟雨有难之事火速通传。而此刻被烧了大半的弘福殿外，太后正责审弘福殿相关人，今夜负责值守的慕烟，首当其冲。慕烟并未玩忽职守，她今夜被安排守夜，就认真查看佛殿各灯火，未有松懈。然而这火起得实在蹊跷，火况又极迅猛，不似普通的烛火跌燃，而像是地上被泼油之后再有人暗放火，火势一起，便是熊熊烈焰，扑救不及。与弘福殿众人跪在地上，慕烟如实禀明了自己的疑心，似是有人蓄意纵火，请太后详查。侍在太后侧的一众妃嫔里，纯妃对此事不发一语，安静在旁瞧着事态，妃则就横眉冷斥：“何人如此大胆，敢火烧皇家佛殿？！明明是你夜里偷懒以至佛殿走，毁了太后娘娘对太祖、太宗皇帝的祝祷，却没有半悔过之心，还敢找借为自己开脱，在这里欺骗太后娘娘！”仪妃倒不是非要与妃对着，是真认为这女也许未说谎话，此事当由司台详查，不宜在此刻过早决断。然而她刚要开时，听太后忽地冷笑一声，忙就将话全咽了去，似纯妃一声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