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ting春昼 - 第36章

    池畔少女浑透，粉襦碧裙的女服饰贴在她上，使她宛如一支苞待放的小荷。皇帝依然理不清心所想，只知自己半不希望世间有第二人看到这样的她，微垂帘：“披件披风再去。”见姜烟雨披着件披风、漉漉地走了甘泉殿，垂在肩畔的发还在淌、形容狼狈不堪，周守恩不由瞪大了睛。他张想问姜烟雨殿发生何事，然转念想事关圣上，姜烟雨又是这般模样，也不知她披风原先的女衣裳是否还整整齐齐地穿在上，想他也许不可多问，就抑住满心不解，让姜烟雨自回庑房梳洗。看着姜烟雨裹着披风低远去了，周守恩心又犯愁起来。但没办法，愁也无用，就算此刻殿的圣上有滔天怒火要发，他作为圣上的老也得承受着，周守恩就着走甘泉殿，预备伺候圣上沐浴，并等着成为圣上的气筒。然走近兰池边时，却是安安静静，周守恩见圣上仍在靠着池，手里拿着一支银簪。周守恩定睛看去，见那簪是御前女通用的，想应是姜烟雨遗的，再看向圣上面庞，见圣上面无表，凝看银簪的眸光亦平静无澜，只是池面晃的光一漾一漾地映在圣上眸。周守恩半窥不圣心，小心翼翼趋近前去，正要拿起澡豆浴巾等，忽听圣上说：“将她调离御前，调至清闲少事的地方。”“是”，周守恩恭声应，等着听圣上还有何吩咐时，见圣上忽将把玩许久的银簪丢到了池边。“叮”地一声尖锐脆响，圣上从池畔了去，整个人沉，似失足落之人无力自救，只能沉沦。夜时候的永寿，太后还未就寝，她因今日所受惊吓和黄昏时的一场痛哭，犯了疼，即使喝了药也不能完全缓解，正由心腹沉碧帮她着双鬓位。晚间太医送药来时，曾若想快些止疼，用药之外，还需静心宁神。然而太后无法静心，她反复思量着今日球场上的事，恨皇帝是不许韫玉一风，连一场球赛都容不得韫玉赢，非要亲自场在众人面前打败韫玉，抑或是想亲手制造“意外”，令韫玉伤死在球赛？！如果韫玉不止是摔崴脚，如果皇帝的球杖重重击打在韫玉面上，韫玉落摔伤甚至摔死，在外人看来，也只是因永宁郡王获胜心切、皇帝来不及收杖的一场比赛“事故”而已。太后在这夜时回想那惊心动魄的一刻，犹是满心惊痛后怕，只觉疼地越发厉害了。沉碧侍奉陪伴太后多年，最懂太后忧心，一边为太后一边努力劝：“今日不过是虚惊一场，郡王殿安然无事，娘娘安心。”

    “安然无事？”太后喃喃重复着沉碧的话，神怆然，“不过是今日躲过一劫罢了”，她失神地目望着前方的连枝灯树，眸底幽幽灯火映沉，“如果他知那件事，哀家和韫玉，早晚要死在他手上。”“他”指的是当朝圣上、世人里太后娘娘的小儿，沉碧默默时，又听太后悔恨切齿：“早该死他的，在他还在襁褓时，哀家就该亲手掐死他。”沉碧知太后只是在说气话而已，那时候太祖皇帝还健在人世，太后娘娘纵真有杀幼的心，也不能去且无法到。沉碧正暗唏嘘，见太后仰面看向她问：“他今日，确是存心想害死韫玉是不是？”沉碧想了想：“婢以为，娘娘或是将今日之事想太糟了。”虽然圣上素来对女淡淡，但沉碧还是将今日从随侍郡王的官那儿听到的几句话，告诉了太后娘娘，并：“也许圣上就只是为那个叫姜烟雨的女，场打球而已。”当时鼓乐喧闹，圣上与永宁郡王之间关于姜烟雨的对话，只他二人的随侍官有听到几句，而永宁郡王的近侍，向来是永寿的耳朵与睛。太后听了沉碧的话，狐疑着问：“那姜烟雨，生得很好吗？”“好得扎”，沉碧回，“据婢所知，陛后的几位娘娘都已注意到这御前女，有私打听她的来历呢。”太后虽恨皇帝，但到底养了他许多年，对他还是了解的，知他从魏博到启京，什么样的貌女没见过，一无教养学识的卑贱女，真能凭副使他动心？太后表怀疑，仍觉皇帝可能只是拿这女当个幌而已，实际就是要与韫玉作对。太后恨声：“依哀家看，皇帝为那女是假，实际就是要韫玉难受，但凡韫玉想要的，他通通让韫玉得不到，哪怕就只是个小女而已。皇帝，皇帝就是要韫玉一无所有。”沉碧听太后娘娘如此说，心又动摇起来，迟疑着：“也许娘娘说得对，圣上就只是拿这姜烟雨当筏。若是喜，当留在御前或纳后才是，可今夜这姜烟雨被调离了紫宸，去了弘福殿。”太后原有十之八|九认定，皇帝对这女无意、只是要使韫玉求不得，这时从沉碧听到这话，心思倒不由转了转。皇帝骨里的，是拗着一两分别扭的，太后想了又想，竟不能断定皇帝到底是何心思，再三思量，决定试上一试。自太后寿辰那天起的雨，断断续续落了数日方才止歇。绵绵雨过后，这一日天放晴，太后在妃嫔们请安时正抄佛经，并聊起昨夜梦见太祖、太宗皇帝的事，神不胜唏嘘。后妃嫔们自是皆忙安太后，又会随太后娘娘一般，抄经送至弘福殿焚烧祝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