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ting春昼 - 第38章

    “蹊跷？是火势起得蹊跷，还是你的说辞蹊跷？”寒沉夜，太后冷目如刃，凉凉地剜在跪地的小女上，“疏忽职守却不思悔，还敢狡辩，不严惩不足以正规。”就令人将姜烟雨倒，即刻以杖刑。人们有的将姜烟雨在刑凳上，有的扬起二寸宽四尺的笞杖，就要对姜烟雨动刑时，忽一声尖锐的官通报声传来，似锋利的匕首“呲”地划开重夜幕，夜里鸣响地如能鼓震耳，“皇上驾到！”妃嫔人等忙不迭礼迎驾，各灯仓皇晃成一片摇曳的灯火。摇晃不定的灯，太后微眯着看向来人，见皇帝竟未乘辇，似是一路步履匆匆赶来，上披着件玄披风，发髻简单着支玉簪，像是从榻上赶过来的。“皇帝怎么来了？”太后微笑着看着皇帝。皇帝向太后请了个安，：“儿臣午间听说母后抄经祝祷，也亲手抄了一篇佛经，令人奉至弘福殿佛前，未想这会儿快歇时听人传报说弘福殿走火，就赶过来看看。”“是值夜的人疏忽值守，哀家正置她呢”，太后瞥了被趴在刑凳上的少女，淡淡地，“规，当责她四十大板，以儆效尤。”“这事，司台自有衙门置，无谓母后劳心”，皇帝嗓音关切诚恳，“现虽是天，夜里仍是寒凉，母后素有疾，经不得夜风侵，更需保重。”太后本就只是想试试姜烟雨这女，在皇帝那里到底是个无用的幌还是其他，并不真就想杖死她。若皇帝在意这姜烟雨，一个活着的姜烟雨远比一个死去的姜烟雨，要好用许多。太后心底是希望皇帝真心在意姜烟雨的，如此她也算终于能摸着皇帝一肋，见皇帝匆匆赶来又说这样的话，太后心其实喜，就顺着皇帝的“孝心”：“也好，哀家在这儿待了许久，又是动气又是风，也是觉不大舒坦，这事就给司台置吧，哀家回歇息，皇帝也早些歇。”

    妃嫔们日常睛都盯着圣上，多已注意到近来圣上边有名颇为貌的女，今夜见这女在弘福殿当差，这会儿圣上说为弘福殿失火而来，但也不知是为经书还是为这女，心岂不要多想几分，只是各人所想不尽相同，唯妃最绷不住，看那姜烟雨的目光藏着两分幽厉。圣上虽一向在日常用度上并不薄待后，但在召幸等事上，那是淡得不能再淡，妃嫔们没一个真正熟悉圣上，面对圣上也不敢随意言语，在恭送太后娘娘凤驾后，见圣上也令她们回歇息，无论心在想什么，也只能如仪各自退去了。弘福殿废墟前，就只御驾与低跪地的弘福殿人。笞杖虽还没打到慕烟上，但在被在刑凳上时，她四肢都被行刑人狠狠拧抓过，这会儿从刑凳上来，需忍着上疼痛才能似其他弘福殿人向皇帝行礼，然她刚微屈膝，就听皇帝：“平，将抬起来。”无论是误以为皇帝乃“永宁郡王”时，还是知晓皇帝的真实份后，慕烟都很少与皇帝对视，仅有的几次直视，多是意外。直视天是为不敬，她不解皇帝为何如此吩咐，就依令抬起时，见殿前灯火映照，皇帝望她的双眸如有暗芒，似是落在海的星，隐秘而真实地幽闪着。因为曾参与救火，又被在刑凳上差受刑，慕烟此时形容狼狈不堪。她双眸、脸颊上都灰扑扑的沾着黑烟，上衣裳既因救火时被泼过，也在将受刑时被拉扯过，凌地沾着许多草屑灰尘，发髻也松散了一半，半边发垂落在颊边肩侧，整个人像是刚从里、火里、牢里捞来的一般，要多难堪有多难堪。皇帝看着这样的她，心像是被一只无形之手用力拧揪着，直揪得他咙发酸，一时说不话来。如果她今夜葬在火海里或是伤死在杖责，如果他没能及时赶到，那些沉重的笞杖已狠狠地打在她柔弱的上，皇帝仅此一想，想自己今夜竟似差再也见不到她，心就不由颤栗，纵从前自面临生死险境也未有过如此重的战栗，他是在害怕，他竟是在害怕。慕烟不明皇帝此刻所想，只想着要维护自己的清白。太后已走，决定她命的人就是皇帝，她仰面看着皇帝，再一次将自己的怀疑说，努力阐明火势之所以蹊跷的几疑，希望皇帝信她未疏忽职守。她不能不明不白地因这场火冤死，她还有事要，那是她苟活于世的意义。她现能否继续活着全仰赖于皇帝，然而她继续活去的目的是为了杀了皇帝，灯摇曳夜风的光影，慕烟不由心神微恍时，听皇帝说：“朕知了。”皇帝确是知了，知为何他是希望“不见为净”才将她调离御前，却在她走后没有心静而是越发心，不是“不见为净”，而是“不见就想”。他终于明白，为何自与她相识以来心意愈发浮，终于明白自己在龙首池球场时为何会失控，原来答案就近在前，是那样的清晰简单，因为他喜她，因为他对她的心和韫玉对她的，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