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阑犹剪灯(20)

    我照少帅吩咐，派狙击手埋伏在郊野，晚间辛建义及他兵经过时，将其当场杀，无一活。

    杨安兴满面尘土，将手硃红匣打开，里面是一颗血迹透的颅。

    赫连澈瞥都没别瞥那脏玩意儿一，只是萧瑟坐在办公桌上，双眸淡凝窗外朝霞破暝。

    少帅，他们还有一个女同党，是否就地正法。

    赫连澈明白他说的就是那个芭的少女，那次醉酒被她偷走机密，给纪华，才会造成此次列车被劫事件。

    可是

    一想到那女人同苏曼卿如此相像的脸庞，终是不忍。

    过了夏，香山红叶烈秾如血，北平城没有素日平静，大街小巷的人皆拉个脸，忧心忡忡。

    司令府家率领众人收拾行，苏北北趁他们不注意，偷偷溜去隔巷买烤红薯吃。

    她踮起脚尖，将绿绿票递给摊主，谁料西风一，几张票迎风飞舞。

    给，北北要把钱攥，不然可就买不了烤红薯了。男人蹲，她的羊角辫，朝她打趣。

    苏北北眨了两，只觉这个叔叔逆光而笑，浑茸茸地绽着金光，帅气英武得像是外国小人书上画的大英雄。

    她又瞧了好半晌，小脑袋总算记起这是在百货大楼同自己玩一二三木人的叔叔。

    路边台矶上，苏北北晃着两条小，同男人分红薯。

    叔叔，你还欠我个秘密呢。苏北北咬着甜滋滋红薯，能不能用秘密换愿望呀，北北想许愿。爸爸说阿拉丁神灯就可以许愿。

    北北想许什么愿呢？

    苏北北歪想了会，凑过去，附在凌风耳畔嘀嘀咕咕。

    叔叔，这个愿望你能帮我实现么？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将手红薯剥了，红彤彤，她乎乎手心，温柔的看着她一一吃完。

    走指挥室，郁酒气扑面袭来。

    风

    男人醉得一塌糊涂，手里拎着整瓶白兰地，往嘴里猛几，方朝他摇笑，不，不会是风，他恨死我了，我把曼曼从他边夺走他恨不能我死

    凌风从他手上夺过酒瓶，递给侧侍从官，命他端醒酒汤来。

    是，凌校尉。侍从官应声远去。

    男人怔忪抬眸，从窗台跌跌撞撞走来，凑近端详他的脸，喃喃，凌校尉凌校尉风是你你居然来了

    他眸间显一抹柔和，仿佛恢复片刻清明，他将凌风用力往门边推，你走，走别留在永军走快走

    凌风却仍站在那里，视线落于桌面报纸，他知晓这次拯救人质，因赫连澈先救国人的决策，导致有一侨民哮发作，死在前去救援的飞机上。

    外国媒新仇旧怨一起算，称赫连澈为国恶龙。亦有不少军阀认为赫连澈破坏友谊，正商讨与外国人结盟来讨伐他，将他赶台。

    墙倒众人推，从前赫赫扬扬永军少帅，即将沦为阶囚。

    我给你开城令，你上走

    他又抖晃着打开屉，从里拿纸和笔，再从军装暗袋掏小小的田黄石印章，钤在纸上。

    他将纸递给他，如同往昔般诚挚，走吧，走得越远越好

    男人的声音渐渐小了去，凌风蹙眉，打断他，那你呢？

    我留来，接受我的失败。

    他薄扬起抹苦笑，风，原来从小到大，呵，我都这么失败。

    凌风望向他，只见他伶仃倚靠窗旁，眉宇间无限失意萧瑟。

    他有刹那恍惚，犹记得当年赫连澈第一次领兵征，大捷而归，那时的他何等意气风华。

    他邀他饮酒赏月，说自己定要手提三尺剑，令江山如画，百姓安居。那时的他，眸间星辰闪烁，充满对未来的无限希冀。

    再不是当年被人推倒积木，无助害怕的小男孩。

    而自己从来都愿意助他，助他登位，助他实现抱负，无怨无悔。

    苍穹澄净，夜风动窗棂白帷幔，凌风将醒酒汤轻轻置在桌边，又从袋掏两颗巧克力糖，搁在桌沿，然后义无反顾转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