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阑犹剪灯(18)

    爸爸，爸爸

    赫连澈满酒气没有被滂沱风雨浇醒，倒是因苏北北哭喊猛了个激灵，醉意骤消。

    他急冲冲朝她院落奔去，推开房门，只见小人儿抱着绸被哭得震天响，见他来了，慌得将两臂伸向他。

    爸爸，雷，雷北北害怕小人儿哭得泪汪汪。

    赫连澈瞬间心，仿佛一切不堪在这秒不复存在，他走过去，将女儿搂在怀里。

    苏北北的小只刚靠在他膛，却仿佛有力般，当真不哭了。

    忘记爸爸跟你说的了么？这是与他素日在司令杀伐决断完全不同的吻，充满对女儿的怜。

    苏北北小脑袋在他膛磨蹭，爸爸说盘古爷爷死后，左变成太，右变成月亮，泪变成江河，怒吼变成雷声。所以每次打雷都是盘古爷爷的魂魄在惩罚坏人，保护我们，可北北还是害怕。

    爸爸，不如你去跟盘古爷爷说以后打雷不要打那么响，好不好？

    算了，盘古爷爷那么忙，还是不要去打扰他抓坏了。苏北北自顾自说话，又拿起床边的洋娃娃搂在怀，胖嘟嘟手指给娃娃理着发，小豆豆乖，盘古爷爷在抓坏人。我陪着你，爸爸陪着我，我们都不要害怕哦。

    片刻后，窗外雷声渐隐，纤风细雨。

    苏北北抱着洋娃娃，转看向失意落寞的男人。

    爸爸，以后每个打雷天，你都来陪北北，好不好？

    面对女儿的撒，男人大掌缓抚她鬓角，眸间泪光滢滢。

    指挥室紫檀木的办公桌，琳琅摆着几张银质相框。

    有记者给他同苏曼卿拍的合影，女人站在他边，挽他臂，玉梨般纯地笑着。有北北躲在小园偷吃冻柿被他随手的偷拍，亦有一家三在什刹海游玩的温馨全家福。

    现在看来，竟讽刺异常。在他心里比江山生命都重要的两个女人。

    一个心积虑地骗他，一个与他没有半分血缘关系。

    他恨，抬手便将那堆相框全扫落地面。

    少帅，您找我？沈泽言门，见到的就是满屋狼藉与面如死灰的男人。

    你通知秘书，拟文通电

    赫连澈颓然跌坐在椅上，视线却倏然落在地面，支离破碎的玻璃，是牵着他手咧嘴笑得天真无比的苏北北。

    怎么没有女将军，怎么当不了？爸爸说只要我愿意，大后，可以当女将军，女建筑家，女飞行员，女科学家，可以和任何男竞争。

    璀璨元宵，苏北北在浮摊猜灯谜的话，字字浮显心。

    如若昭告天，苏北北并不是自己女儿，那么她还能活得这般无忧无虑，肆意追求自己的梦想，与天底任何男人较量竞争么？

    打从记事起，他便知这是个十足的男权社会。

    男人天然被大家接纳认可，可以顺理成章的读书参军，拥有逐鹿整个社会的场券。

    女人却绝非如此，她们甚至不能称之为独立的个，而只是一个附属，一个需要靠男人来定义自己份的挂件。

    没有人会去看她是谁，只会去看她的父亲是谁，她的丈夫是谁，她未来的儿又是谁。

    他不愿意苏北北将来只是被人暴定义为是谁的妻，谁的母亲，永远没有自己名字，只是可悲的X苏氏。然后终其一生，同其他女为了男人争风吃醋，斗心勾角，将所有年华耗尽在尸横遍野的森森后宅。

    这样的人生，何其悲凉！

    他的北北应该受到最优质的教育，拥有最独立完善的人格，为了自己钟的事业勇敢奋斗。她不需靠任何男来定义，来指手画脚，永远都只为自己而活，活得张扬烂漫，如夜空北辰明。

    这是与千百年来闺大宅里无数妇女迥然不同的人生。而这样的人生，他有把握在男权盘错节的社会支撑于她。

    只因他是赫连澈。

    罢了。思忖良久，他终是收回决定，淡，派人回宛城，除尽童堂一草一木。

    沈泽言掩住眸间惊愕，不敢多问，颔首匆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