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堰_长松献风【完结】 - 第1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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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校尉,李主事,既然是修河这等大事,就快快动吧。”



    李堰刚想着回一句什么,却见梁稼直接了文书就走,连半个神都欠奉。



    这是怎么了?



    他拽一拽梁稼的衣摆,却被径直领了县衙。



    了衙门,梁稼那副吃了苍蝇一般恶心的表才有所好转。



    方杰还是这个狗脾气!



    他与方杰的梁结在多年前。



    方杰的兄方意,曾是保静县大青的一个旅帅,后因冒贪功延误军,险些死在城外。被梁稼带着夜不收救回后,自己落得军法置,还连累家受罚。



    那时方杰不过弱冠年纪,几经周折来寻梁稼,哀求他去方虎面前开脱一二,不指望能留方意一条命在,只求免了罚金。



    梁稼看着这个面容苦楚的年轻人,却没有半怜惜——因着方意的疏忽,夜不收甲队折损四人。他刚将领回来的一尸送到家,脑仁还被眷属的哭号震得生疼。



    “这话你该提前和方意说,叫他留你一条活路,”他讥诮着,金睛酝酿着冰冷的风霜。



    “我的人为救你哥哥,折了四个。免了你方家的罚金,就有四人家要在这个冬日饿死。”



    “贪功冒、延误军机、连累同袍。我要是你,现在就回家凑钱去。”



    他磨着牙,恶狠狠地盯着面前羸弱的青年:“你哪来的脸面要我去向刺史求?”



    方杰被训斥得脸冰白,失魂落魄踉跄而去。



    后来,梁稼得知了两件事。



    其一,方家本就困苦,以粮缴纳罚金后更加揭不开锅,家最小的弟弟死在第二年初——肚腹胀大,分明是饿死的。



    其二,方意当日冒险前,是去捉敕戎斥候。那批斥候不同寻常,隶属王大却,直接受徐飞策和可汗调遣,想必知敕戎人过冬草场所在。



    思及此,他狠狠一甩手,鞭划尖锐的风声。



    方意莽撞,方杰糊涂,敕戎人畜生,徐飞策畜生不如。



    ……归到底,当年决不该大发善心救徐家父。



    被放来的罪臣本就当死。能教养徐飞策此等忘恩负义、狼心狗肺之徒,徐妄更是该死后十八层地狱。



    他多年不曾读过书,如今能记住仅剩的几个成语,一般都用在了敕戎人和徐飞策上。



    更为可笑可悲的是,这是曾经徐飞策教会他的。



    李堰抱臂打量这个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白,一边皱眉一边咬牙切齿的神病,叹:“容我说一句,气大伤……”



    他委婉地建议着:“你还是多注意为好。”



    “我那日在保静县见了徐飞策一面,看起来还有个几年能活。你自然有恨他的理,不告诉我也行。但要是气死在他前面,可就得不偿失了。”



    梁稼瞪着他,咬牙关,平复心汹涌的绪:“从我这里话呢?”



    李堰极慢地眨眨,仿佛是闹不清楚梁稼哪又搭错了。



    “莫不是夜不收久了,连旁人关心的话都听不得了?我是明大夫的嘱咐,提醒你少吃药别动气。”



    哪门的关心?



    好好一句话从他嘴里说来怎么这么不听呢?



    梁稼回想起庙里那群胡到膝盖的士和尚,一个二个打机锋,说起话来云山雾罩,却没见谁像李堰似的,张嘴人心窝。



    ……兴许这小还没到会说漂亮话儿的年纪吧。



    自觉说话也十分难听的梁校尉第一次到棋逢对手,被这么一打岔连恨都顾不上:“对,我听不得,以后你不要再讲。”



    “那不行,”李堰郑重摇,“你这朝生暮死的,我以后每天都讲好听的,就当送送你,也不辜负咱俩认识一场。”



    说李堰讷于人,倒不是虚言。但他实在聪明,只要肯用心,就几乎没有参不透的人,更何况梁稼实在好懂——此人不犯病时,一张嘴又又毒,这时候要是顺着他把话说去,没两句就得溜到自暴自弃的寻死上。讲大理更不用,非得是着劲儿犟嘴,才能激起他仅剩的那儿活人气。



    虽然那儿活人气一涌上来,梁稼就显浅的跋扈无礼,但总比心脉停随时谒见黑白无常的样更叫人看得顺些。



    果然,不所料,梁稼猛得回,手里鞭隔着衣到李堰,怒极反笑。



    他嘴,准备再说什么找场,但与那双沉静的黑睛一对上,却顿时败阵来——和正经上过学的人斗嘴,估计是没什么赢面的。



    识时务者为俊杰,梁稼只能避其锋芒转如风:“小,嘴上功夫不错,你要是能靠这把河修了也行。”



    他收了鞭,别在腰间。



    “走吧,带你去河。”



    ……



    所谓河,是古时艾山渠的。这条渠大约建在汉魏年间,是回乐县的命脉所在。但自从边地大杂胡南,首当其冲被掳走杀死的就是经验丰富的河工与匠人。渠久不得疏浚,勉支撑着,终于在一个暴雨时节彻底报废。



    九月底的灵州没什么雨,滔滔大河在此时收敛了丰期的嚣张气焰,顺着主河缓缓淌,将分崩离析的潜坝隐约了来。



    行到河,李堰变戏法一般从行掏许多节一臂木,磕在一起叮当作响。



    梁稼勒住缰绳,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前后忙活,把拧成一杆:“这是你们山上的什么法宝么?”



    “……探杆而已,只要不缺木,这东西要多少有多少。”



    李堰招招手叫他,把一人半的杆到他怀,又在底绑上了一块厚铁片。



    梁稼掂量着测杆,沉甸甸的有些压手。其上厚厚刷着桐油,经年累月被盘得锃光瓦亮,齐的度上还有陈旧的墨渍。



    二人一前一后了河岸,踏上坍塌的潜坝,河轻轻漾着,温柔地过靴尖,留冰冷的痕。



    李堰将探杆伸去,铁片压住河床稳稳立起。他蹲,去数其上的刻度。



    五尺六。



    九月底的西洛,还有五尺六的。



    潜坝到河岸,少说也有个二尺半,可见此地夏时的势。



    怪不得从前选在此地开渠……



    李堰小心翼翼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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