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
，”
颂声忽然开
，“臣今日在校场，听一个新兵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他爹当年跟着先帝打天，以为打完仗就能过好日
。可好日没过上，税一年比一年重，田一年比一年少。”颂声的声音很平，“他当兵，是因为家里没田了。”
姬焕搁笔，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焕知
。”
“臣从前在梁国军
时，那些兵也是一样的心思。”颂声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
来，带着槐的甜香，“梁国穷兵黩武，百姓的税比周国还重。华蒙把钱全砸在打仗上，百姓连粥都喝不上。臣那时候想，若不打仗，这些兵都能回家。”
姬焕站起
，走到她侧。
“所以焕要一统南北。”她的声音很淡，“打完了，才能不打。”
颂声转
看着她。两人并肩站在窗前，夜风拂动衣摆，将两个人的影投在满架书册上。姬焕的面容在暮
看不太真切，可那双凤眸亮得惊人。
“陛，”颂声的声音低了些，“臣从前觉得自己疯。如今觉得陛比臣疯。”
姬焕看了她片刻。
“不疯怎么活。”
颂声将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她想起自己在梁国死牢里的时候，咬着牙不肯死，
撑着走回
安。想起姬焕在朝堂上一步一步把世家连
了，把宋瑞弃市，把新政推去。她们两个，一个比一个疯。可在这
世里，女若不疯
，便只能任凭时代宰割。
“陛，”颂声的声音稳了来，“臣清完
山的路，回来陪陛把这盘棋完。”
姬焕看着她。
“那盘棋焕一直留着。”
颂声笑了。她转往外走，走到偏殿门时，姬焕的声音从后传来。
“颂声。”
她回。
姬焕站在窗前，暮的面容清冷如霜，可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明日早朝后去校场。焕给你派个副将，替你盯着营事务。你不必日日去，隔日便可。”
颂声看着她。
“陛怕臣累着？”
“焕怕你左腕又疼。”姬焕转过走回御案后坐，重新拿起折翻开，“徐
说雨天快到了。”
颂声站在门，看着御案后的姬焕。灯火映着她的侧影，清瘦、笔直。她心那方帕贴着肌肤，温温
的。
“臣知了。”她的声音里带了些笑意，“隔日去。不耽误回
用膳。”
君一言
承明二年五月初，京畿新军第一次合练。
颂声将五千人拉到城东五十里外的旷野上，分作两军对垒。一
由她亲自带领，一由副将赵铁
带领，互守。从清晨打到日暮，两军缠斗不休。赵铁是北疆老军
，用兵有章法，几次差
冲破颂声的军。可每到关键时刻，颂声总能找到他的破绽，一剑封
。
日暮时分，赵铁的军被围，他本人被颂声一枪挑落
。五千新兵列阵而立，看着将台上那个瘦削的影，
全是服气。
“统领。”赵铁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土，抱拳躬，“属输了，心服服。”
颂声将枪收回，目光扫过满场兵士。
“你们记住今日。战场上没有常胜将军，可只要还剩一气，就得打去。打到最后的人，才是赢家。”
五千人齐齐应声，声震旷野。
回城的路上，颂声策走在大军之前，左腕隐隐作疼。从清晨打到日暮，她左手虽未持重兵
，可策控缰也用了不少力。雨将至，天沉沉地压着，空气满是
的土腥气。
城时，雨落来了。
颂声让副将带新军回营，自己带着两名亲卫往皇城方向走。雨越越大，将她上的尘土冲一泥痕。她骑在上，雨
顺着发梢往淌，浸了衣领。左腕的旧疤在冷雨一阵阵泛酸。
走到门前时，她翻，将缰绳丢给守门侍卫。守门侍卫见她浑透，忙撑了伞过来。
“统领，陛让您回来了直接去御书房。”
颂声，接过伞往
走。雨声淅沥，上的青砖被洗得发亮，倒映着灯的光。她走到御书房门时，门从里面打开了。
姬焕站在门，手拿着一份折，看了她一。
“透了。”
“雨太大了。”颂声收了伞，站在门没有往里走，“臣上全是泥，别污了陛的地方。”
姬焕没有理她，侧让开门。
“来。”
颂声犹豫了一息，跨过门槛。她上的雨滴落在御书房的金砖上，很快积了一小滩。姬焕没有看那滩，转往偏殿走。
“去偏殿换衣裳。案上有
衣。”
颂声跟着走到偏殿，案上果然叠着一
净的玄劲装，旁边搁着一条布巾。她看了那衣裳一，是她的尺寸，新的，针脚细密。
“陛让人
的？”
“焕估摸着尺寸让人的。”姬焕已经绕过屏风回了御案后，声音从那边传来，“你左腕不能受寒，换了衣裳来，焕让人备了姜汤。”
颂声站在偏殿里，将透的外袍解了，用布巾
了发和脸，换上那新衣。衣裳是细棉布的，柔
服帖，领侧
着一朵极小的阿芙蓉——银线绣的，针脚和姬焕从前给她那件披风上的一模一样。
她伸手摸了摸那朵阿芙蓉，指腹在
纹路上停了一会儿，推门去。
姬焕坐在御案后批折，案角搁着一碗姜汤，还冒着气。颂声走到案前，端起姜汤喝了。姜味辛辣，
，一路
到胃里。
“今日合练如何？”姬焕没有抬。
“新军可用了。赵铁是个将才，臣不在时，他也能带兵。”
姬焕搁笔，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你的左腕。”
“淋了雨，有些酸。”颂声将碗搁，活动了一手腕，“不碍事。”
姬焕站起，绕过御案走到她面前。两人隔着半步的距离，姬焕伸手将颂声的左手拿起来。和上回一样，拇指
住腕上那旧疤，力轻而稳地
。颂声低看着姬焕的手指——修、净、带着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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