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颂声的声音稳了
来，“臣没觉得是假的。”
姬焕看了她片刻，松开手。手指从颂声掌心里
来时，颂声的左手微微一拢，像是想留住什么。可姬焕已经退后一步，走回屏风那边去了。
“左腕别一直搁在案上。”姬焕的声音从屏风那边传来，恢复了平日的从容，“徐
说垫
些好。”
颂声站在案前，低
看着自己的左手。腕上那
旧疤还留着姬焕指尖的温度，浅浅的，像
雨落在石板上，太
一晒便
了，可石板底是
的。
“臣知了。”
她坐回案前，将左腕垫在旧档上，右手执笔继续
田亩册。可笔尖落去，写的字比方才慢了些，一个“朔”字写得歪歪斜斜，被她划掉重写。
屏风那边，姬焕批折
的声音恢复了。两人各忙各的，雨声淅沥，烛火安静地燃着。可颂声注意到，屏风那边每隔一阵便会有极轻的脚步声，姬焕起
倒茶时，会往偏殿这边看一
。只一，便收回去。
夜后，雨停了。颂声将田亩册完最后一页，合上册，
了左腕。她起走到窗边，推开窗透气。夜风裹着雨后泥土的气息
来，清清凉凉的。
的灯笼在夜
连成一线，
的光映在漉漉的青砖上。
“颂声。”屏风那边传来姬焕的声音。
“臣在。”
“过来。”
颂声绕过屏风走到御案前。姬焕将一份折推过来，是
呈上的江南清田展。颂声拿起折看了几行，忽然觉得手背上一凉。低一看，姬焕搁在案上的茶盏边搁着一只小瓷瓶。瓷瓶没有
，里面是淡绿的药膏，散发着一
清苦的气味。
“徐
的。”姬焕没有抬，“涂在左腕上，早晚各一次。”
颂声伸手拿起瓷瓶。瓶温
，是被姬焕握了许久的。她将瓷瓶攥在掌心里，低看着姬焕此刻的样——伏案批折，素白衣，
发散落，面容在烛火安静而清冷。
颂声将瓷瓶收怀，她绕过屏风回了偏殿，将瓷瓶搁在案角。屏风那边安静了一息，然后传来极轻的一声，像是姬焕搁了笔。颂声坐在案前，将瓷瓶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瓶上没有什么标记，可瓶底刻了一个极小的字。
“焕。”
颂声将瓷瓶攥在掌心里，闭上了。窗外的夜风拂来，带着雨后安城的气息。她心
那方帕贴着肌肤，和掌心里的瓷瓶一样，温温的。
校场练兵
承明二年四月，颂声向姬焕请命去京畿大营
练新军。
那日她在偏殿完北疆军屯的最后一卷田亩册，将册呈给姬焕。姬焕翻看了一遍，搁在案上，说了句“可以”。颂声站在案前没有退，沉默了片刻。
“陛，臣有一件事。”
姬焕抬看她。
“京畿大营新募的五千兵
，臣听沈渊说，练了三个月还没成样。臣想去看看。”
姬焕搁笔，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你在京城待了快两月，坐不住了。”
颂声没有否认。
“臣想去校场。一来替陛把这五千新兵练来，二来臣自己也得练。”她抬起左手活动了一，腕上的旧疤在日光泛着浅粉，“徐说
脉恢复了五成，可臣总觉得不够。练一练，能恢复得快些。日后北伐，臣不能只靠右手。”
姬焕看了她片刻，从案上拿起一份空白调令，提笔写了几行字。
“京畿大营新军，焕给你。每日辰时去，酉时回。焕要你每日回，不在营过夜。”
颂声接过调令，嘴角弯了一。
“臣领命。”
第二日清晨，颂声换了玄劲装，将发束成尾，腰间佩剑，策了皇城。姬焕站在御书房窗前，看着她穿过，消失在安街尽。窗台上那朵阿芙蓉沾着晨
，在日光泛着柔和的红。
京畿大营在城东十里外。颂声到时，新军正在校场上练。五千人分作五营，各由一名校尉领着，队列松散，动作迟滞。颂声在
将台上看了一刻钟，面沉了去。
她走将台，让五名校尉将各自的兵带到校场央。五千人列成五个方阵，稀稀拉拉站定。颂声站在阵前，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大多是二十上的年轻人，有农的，有市井来的，也有几个是旧军的弟。
“从今日起，京畿新军由我练。”颂声开，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校场，“我姓，你们可以叫我统领。三个月之后，若你们还站着，便是兵。若躺了，便是路边的石，没人
。当然，你们一定会后悔认识我，我会是你们噩梦的开始。”
她顿了顿。
“第一日，跑。绕校场十圈。跑不完的，今晚没饭吃。”
五千人面面相觑。有人嘟囔了一声，颂声的目光扫过去，那声音便吞了回去。
第一日跑完，倒了三百多人。颂声站在校场边上，一个一个数着。倒的让军医抬走，跑完的列队去吃饭。她自己也跟着跑了十圈，谁偷懒掉队的要被她踹上一脚。
第二日，列阵。第三日，劈刺。颂声亲自场示范，右手剑在日光划一凌厉的弧线。她左腕使不上全力，可右手剑法依旧凌厉，一招一式净利落，看得五千新兵鸦雀无声。
“统领左手有伤。”一个校尉低声提醒她。
“左手有伤，右手也能杀人。”颂声收剑站定，目光扫过全场，“你们记着，战场上没人你伤没伤。活来才是
理。”
新兵们看着这个瘦削的女人，看着她左腕上那狰狞的旧疤，看着她握剑的右手，看着她那团不不顾烧着的火。没有人再笑了。
第七日，颂声将五千人分作十队，每队五百，各设队。她让队带着各自的人练，自己站在将台上，一队一队看过去。哪队步伐不齐，哪队劈刺不力，哪队有人偷懒，她一便能看来。
半个月后，姬焕微服来了一趟京畿大营。
她穿着寻常的青灰布衣，扮作粮上的文吏，站在校场边看了半个时辰。颂声没有注意到她，正站在阵前，亲自纠正一个新兵的握刀姿势。那个新兵手抖，颂声弯腰将他的手摆正，力不轻不重。
“你怕什么？”她问。
“怕……怕砍不准。”
“砍不准就多砍。砍一千次，手就不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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