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芙蓉_荀霂芷【完结+番外】 - 第2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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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的声音比平日低。



    颂声靠在廊上,闭目养神。秋日的光从檐角斜来,地铺了一地。她的指尖在膝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敲着敲着,忽然停了。



    书房里的声音断了一截。然后沈渊的声音了些,带着一颂声从未听过的迫。



    “……殿,此事若让姑娘知,恐生变数。”



    颂声睁开了。



    她不是故意偷听。但“姑娘”三个字落耳,她整个人像被一盆冷兜浇,所有闲散的心思瞬间收拢。



    书房里安静了一息。然后姬焕的声音传来,淡淡的,听不什么绪。



    “她不会知。”



    “殿,臣以为不妥。姑娘毕竟是梁国人,若她知晓殿暗训练的那支人是用来制衡她的——”



    “沈渊。”姬焕打断他,声音冷了去,“焕说了,她不会知。”



    沈渊没有再说话。过了一会儿,书房门开了,沈渊走来。他看见颂声靠在廊上,面如常地朝他了,脚步却顿了一瞬。



    颂声咧嘴笑了笑:“沈大人慢走。”



    沈渊看了她一,神一凛,言又止,最终只是拱了拱手,快步走了。



    颂声站在廊,看着沈渊的背影消失在尽。秋风来,卷着几片枯黄的梧桐叶打着旋儿落在她脚边。她低看了看那几片叶,弯腰捡起一片,在指尖转了转。



    制衡她。



    原来姬焕暗训练了一支人,用来制衡她。



    难怪姬焕总是那样有恃无恐,游刃有余。



    颂声将叶丢在地上,抬起。日光刺得她眯了眯。她站在廊很久,面上没有什么表,可垂在侧的手慢慢攥了,指节泛白。



    她想起姬焕说过的话——“你比旁人,多两分”。两分。原来两分是这个意思。信任两分,制衡八分。明面上给她温,暗地里备着一把刀。



    颂声一气,转往演武场走去。她走得很快,脚步踩在青石板上笃笃作响。到了演武场,她从兵架上一柄木剑,左手握住,对着木桩劈了去。



    一劈,一刺,一撩。



    右肩的伤还没好全,每一都牵得生疼。她咬着牙,一接一地劈。木剑砸在木桩上,发沉闷的砰砰声。



    “姑娘!”旁边练剑的侍卫吓了一,“您的肩——”



    “没事。”颂声也不回,又是一剑劈,“忙你的。”



    侍卫不敢再劝,远远退开了。颂声独自在演武场上劈了半个时辰,直到左臂酸得抬不起来,才将木剑丢回兵架,靠着木桩坐了来。



    她仰看天。九月午后的天很,蓝得没有一丝云。北疆的方向,有雁阵南飞,排成人字,远远地掠过安城上空。



    她想起梁国。想起草原上的日,想起老帅,想起颂宁。想起石松的信。想起姬焕说“焕不拦你”时那双凤眸里的神。



    颂声闭上,靠在木桩上,那方帕贴着肌肤,忽然变得硌人。



    她伸手将帕从怀取来。素白的帕上,银线绣的阿芙蓉已经有些发了。她翻到侧,那个藏在纹路的“焕”字还在。她一针一线地看着,忽然觉得这个字像一刺,扎在心上,不来,也不去。



    “颂声。”



    她睁开。姬焕站在演武场边上,一素白衣,发以木簪绾着,手里端着一盏茶。日光在她后,将她的廓勾一浅金的边。



    颂声将帕回怀,站起,拍了拍上的土。



    “殿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姬焕走过来,将茶递给她,“徐说你这些天在演武场待得太久,肩伤没好全,不能动武。”



    颂声接过茶,仰了一。茶是温的,六安瓜片,七分。她喝完后将茶盏递回去,嘴角弯了弯。



    “殿是来送茶,还是来盯我?”



    姬焕看着她。颂声此刻的笑容和往日没什么分别,亮堂堂的,带着吊儿郎当的随意。可姬焕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你今日没在书房外守着。”



    “沈大人来了,我避嫌。”颂声拍了拍手上的土,“殿跟沈大人议事,我一个护卫在旁边听,不合适。”



    姬焕沉默了一息。



    “你听见什么了?”



    颂声抬看她。姬焕的面容平静如常,可颂声从那双凤眸读了一丝极淡的警惕。这人连警惕都是不动声的,像一层薄霜覆在潭上,底什么都看不见。



    “听见沈大人说,有些事不该让我知。”颂声的声音随意得很,“我就走远了。”



    姬焕看着她,没有追问。两人在演武场上面对面站着,秋风动衣摆,将影投在黄土地上,一一短,相隔不过半步。



    “殿,”颂声忽然开,声音比方才低了些,“你真的信过我吗?”



    姬焕的睫微微一颤。



    “焕若不信你,”她说,“当初就不会让你去江南。”



    “殿让我去江南,是因为殿边没有别的人能用。”颂声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淡了去,“殿让我去北疆,是因为姬锐需要人看着。殿带我去玉龙雪山,是因为殿需要一个人替殿挡刀。”



    她顿了顿。



    “用我,和信我,是两回事。”



    演武场上安静得很。远有侍卫练剑的喊杀声,一一传过来,闷闷的。姬焕看着颂声此刻的神——那双总是亮得像野火的睛里,火苗低了去,像被风得将熄未熄。



    “颂声,”姬焕开,声音比平日更轻,“焕是储君,如临渊,如履薄冰。焕这一生,信任何人都是奢侈。”



    “我知。”颂声笑了笑。那笑容坦依旧,可姬焕看见她握在袖的手微微攥着。



    “殿不用解释。”颂声退后一步,恢复了平日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殿用我,我用殿,公平。我替殿挡刀,殿替我查石松。各取所需,好。”



    她转往演武场外走,走了几步又停。



    “殿,那盘棋——”



    姬焕看着她。



    “留着吧。”颂声没有回,“等我哪天想了,再来找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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