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妻 - 第32章

    齐昀：“坐说罢。”

    柳絮又重新落座, 心里实在忧心与外甥，便小心翼翼将事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说了。

    语罢，只听得丈夫淡淡“哦”了一声, 便再没了文。

    她不由着急起来，大着胆问：“夫君，这……这该如何是好？”

    齐昀故作为难地叹了气：“此事恐怕不大好办哪。我虽是侯府公, 又在府衙事, 可到底认祖归宗不久, 基尚浅。知府那边……”

    柳絮一听，脸隐隐发白, 却也不好再开叫丈夫为难, 只沮丧地绞着帕：“搅扰夫君了，那我再想想别的法。”

    话犹未落, 只听衣料细微的窸窣声, 丈夫蹲在了她膝前，叹息着握住了她搭在膝上的手。

    “絮娘, 你连话都不曾听完, 便说要自己去想办法。你怎么对我这般疏远客气？是依旧觉得, 接受不了这个彻底失了忆的我么？我是说不好办, 可也没说不能办。这样吧，我稍后便给知府大人递拜帖，亲自备了礼去说说。纵使志儿留不了好的学堂，可叫他松松，转去别的学堂也未必不可能。”

    手背上那只掌心温, 度仿佛穿透了肤，一直到心底里去，令柳絮鼻尖一阵阵发酸。

    她都这般待他了, 他竟然还肯这样手相助。

    柳絮抿了抿，将另一只手轻轻叠覆在了丈夫的手背上，“夫君，我真不知该如何报答你才好。”

    齐昀低，白皙纤细的手落在他手背上，柔柔的，的。

    他心里舒坦了，促狭笑：“你我夫妻，何必言谢？除非你不愿再我的妻了，那我才会袖手旁观。”

    柳絮的脸泛起了粉，将手缩了回去，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

    齐昀心微微失望，却也没有再迫，只站起，伸手摸了摸她的面颊，柔声：“絮娘，若这件事我办得漂亮，你可否给我一个回答？”

    柳絮哪里还能说个“不”字？只小幅度了。

    齐昀又：“你不问问我，方才去了何么？”

    柳絮一怔，又低落去，“夫君自然是有自己的事要忙。”

    一刻，便落一声轻笑，“我同几个同僚去了玉香楼。”

    柳絮闻言，手指无意识蜷了一，垂了帘。

    “不过我只略坐了坐，饮了几杯酒，听说你来书房便立时赶回来了，其他什么都没。”齐昀居临看着她灯白玉般的耳垂，郑重，“絮娘，我不会碰别的女人。”

    骗她的，他压连什么玉香楼都不曾去，一直在衙门里枯坐着等消息。小厮来报信时，他临时往上洒了几滴酒，又匆匆饮了一两，才上了车回府。

    柳絮心绪翻涌，一时也说不清是喜是忧，只觉五味杂陈。

    她低低嗯了一声，也再说不别的什么，只转了话，“夫君，喝些醒酒汤吗？还有些心。”

    齐昀见她这般温顺，便知目的已快达成了，连日来的烦闷登时烟消云散，笑着握住她的手将人拉起来，“你陪我一同用些。”

    书房灯火，窗纸上倒映二人的影。

    院外的元棋瞧见了，也跟着眉开笑。

    可算是把夫人引得主动来了，不然主还不知要沉着脸多少日。

    ——

    过了两日，柳絮便得了好消息。丈夫说知府那边已松了，只是小孩间寻常玩闹，不会再追究。

    柳跟着便带了孩登门，怎么都一定要给柳絮这个当姨母的磕，好一阵千恩万谢。

    柳絮悬了数日的心，总算安安稳稳落了回去，可又开始重新忧心丈夫那边的事。

    幸而丈夫当夜事忙，差了人来传话，叮嘱她早些安寝。

    当夜，柳宿在了柳絮房。妹俩许多年不曾同榻而眠，自是有说不尽的悄悄话。

    说着说着，柳絮便提起了心的困惑与纠结：“阿，夫君说，他永远也想不起从前的事了。他问我能不能接受和适应一个全然不同的丈夫。我……我一直很是苦恼。”

    黑暗，柳的神微微一滞，随即若无其事：“苦恼什么呢？他待你不是一直都很好吗？我先前也说过，我倒觉着如今失了忆的这个妹夫更好。你仔细想想，是也不是？”

    柳絮叹了气：“我只是……一时无法接受。我与阿阭一同大，那些过往，他怎么就全忘了呢？还有，阿，我总觉得很奇怪，一个人失了忆，当真会连素日的喜好都变了么？”

    柳心里一突，借着昏暗的光线细细去看妹妹的睛，确定她什么也瞧不见，这才平稳了声气：“失忆后，喜好变或不变，我觉得兴许是会的。你想，他当初在京城了事，后来便回了侯府，耳濡目染、所见所闻，都是权贵们的生活习气，自然与从前在乡里时不同了。还有，你可还记得小时候村里那个傻？”

    柳絮，“记得，时清醒时疯的。”

    “你比我小好些岁，恐怕不知，那傻原先是好好的人，后来一次不慎磕坏了脑袋才傻的。傻了之后，原先一吃就起疹的芫荽，竟也能吃了。”

    柳絮诧异：“竟有这样的事？”

    “是啊，很是奇异，对不对？”柳轻轻抚了抚妹妹的鬓发，慨：“知，有些话你不听。可我既是你，便忍不住还要多说两句。”

    “阿，你说吧，我听着。”

    柳：“我知晓你念着从前那回忆，可人总不能一辈都凭回忆过活呀，总要朝前看。先不说别的，起码如今日过得好好儿的，你又何苦自己往死胡同里钻？你瞧，从前的齐阭虽也待你好，可从不曾像如今这般贴微，不论是大事小，只要你开了，他都毫不犹豫替你料理得妥妥当当。”

    “再说句不该说的，有权有势的男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更不用说妹夫如今是侯府公，年纪轻轻前途不可限量，即便失忆了边也只有你一个，像他这般专的，当真是打着灯笼也难寻。”

    柳顿了顿，添了把火，“可人心也是的，你若一味冷落他，冷得太久了，难保他会不会有朝一日彻底冷了心离你而去？到那时，你再后悔也无用了。”

    柳絮听到最后一句，想起前几日丫鬟们说的“玉香楼”的话，心不由自主地缩起来，颤声唤：“阿……”

    柳将妹妹轻轻揽怀，温柔地哄：“絮娘，你从小便是外柔刚，说这么多，也不过是盼着你好罢了。”

    的怀抱柔而馨香，让柳絮恍惚想起了幼时，无数个寒冷的冬夜里，妹二人瑟缩着依偎取，总会把她的脚夹在自己间捂着。

    是啊，自小便待她最好，这些都是为她考虑。

    她眶一，将脸埋在肩，哽咽：“阿，你说得对，我会想清楚的，会试着……去适应的。”

    柳觉到肩传来的意，缓缓闭上了，心如释重负之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