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妻 - 第21章

    或许是绪起伏太过跌宕, 宋阭竟浑然未觉齐昀早已在二楼。

    那人不知何时便上了楼，抱臂散漫靠在黑暗的角落，直到他要靠近柳絮的时候, 才施施然直起踱步而来。

    然后当着他的面，把柳絮从背后纳怀抱，大和小的两影彻底为一。

    昏暗的廊, 两个男人隔空遥遥剑弩张地对视。宋阭清冷面容上是再不掩饰的沉怒, 齐昀则是冷淡桀骜的轻蔑。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都在等柳絮会回应哪句“絮娘”。

    好像回应了谁，就承认谁的份和地位。

    柳絮不知为何, 听到这两句相差无几的“絮娘”, 竟有发麻之。

    天底怎会有这般相似的声线？她几乎都要分辨不了。而且她很锐察觉到氛围好像有哪里说不的古怪。

    她手心了汗，嗓也莫名发, 小声疑惑：“你们……怎么上来了？”

    齐昀未得到想要的那声“夫君”, 揽着她肩的手便了，“陌生之地, 我怕侍女靠不住, 便上来瞧瞧。”

    宋阭望向柳絮的盛满了失望。

    絮娘居然没有认他的声音。青梅竹在一起这么多年, 竟没听来。

    定是齐昀言巧语哄骗了她什么, 否则絮娘怎会认不？他抿了，想要径直揭穿齐昀这个卑劣的小人。

    “絮娘，我——”

    “宋大人，可真是巧呢，你怎么也上二楼了？莫不是升迁兴, 多吃了几杯酒昏上来小憩？”

    宋阭的话被打断，冷冷望过去，正再开, 便见齐昀无声地动了动。

    “嘉宁。”

    这名字像是当一，宋阭所有理智回归，脸愈发苍白如雪，已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去。

    齐昀在警告他。

    倘若他敢说真相，不日远在京城的嘉宁郡主、平侯都会知一切。

    他苦心经营的一切便将付诸东，而絮娘亦会有命之忧。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大仇尚未得报，他怎能因一时冲动便毁去所有？

    柳絮听见那位“宋大人”又唤她“絮娘”，心一，正等着他的文，却被后的丈夫突兀打断了。

    她忍不住继续追问：“宋大人，你……”

    宋阭望着柳絮那张单纯懵懂、浑然不知真相的脸，闭了闭，终究是好了选择，“齐大人见笑，确实喝多了两杯，上来小憩没成想却冲撞了……女眷。”

    柳絮仍觉哪里不对，意识追问：“冒昧请问，大人为何唤我絮娘？”

    齐昀未料柳絮这般锐，脸微变，将柳絮的肩握得更，眯起盯着宋阭，迫解释之意昭然若揭。

    宋阭无声冷笑，声音却已平稳来：“饮了些酒，有些昏沉，先前听齐大人那般唤你，便顺叫了。是我唐突，还往夫人莫怪。”

    柳絮茫然。

    是这样吗？

    齐昀听到那声有歧义的“夫人”，先是了脸，垂瞧了怀沉默不语的柳絮一，忽而又笑了。

    “确实唐突得很，我还当宋大人认得我、家夫人呢。”笑意里满是恶劣，夸张惊讶地问，“宋大人难不成真认得我夫人吧？还是说，是我夫人的什么人？亲戚朋友，或者其他的什么？我失过忆，宋大人能不能为我解释一二？”

    话音落，柳絮一急了，以为丈夫误会自己和别的男人有什么，想要解释，可心底又隐隐觉得这宋大人态度奇怪，于是忍着没有吭声。

    宋阭落在妻脸上的目光上抬，如冰刀雪剑般直刺齐昀。

    卑鄙无耻。

    齐昀这是在他，他亲不认自己的妻。

    这意味着纵使有朝一日他完了一切，纵使能将絮娘接回边，她也会因今日这一句否认而心生隔阂，甚至怨恨他的薄寡义，再不愿相见。

    他与她一同大，见过她柔弱外表的韧和决绝。就像多年前，她父亲病重，她着隆冬的严寒，忍饥受冻绣活赚钱为他治病，却意外得知自己将要被心狠的家人卖给乡绅妾。

    当时她蹲在结冰的河边，睛满是泪，逆来顺受的少女一回说心底的怨愤，“我不想妾，也不想再攒银给他瞧病了。他既要狠心抛我，那我也抛他！他既然疼二哥，便让那成日游手好闲的二哥去尽孝罢，倘若……那也是他的命。毕竟他时常说，我挨打受骂，那都是命。”

    少女脸颊冻得通红，哽咽了一会，又茫然问他，“阿昀，我是不是很冷血？”

    当时他是怎样的？他抱着哭泣茫然的絮娘，一回吻了她的。寒冷的冬日里，是他们呼的温。“不，你得对。若将来我也对不住你，你也当这般决绝才是。”

    “……”

    只要说“不认识”这三个字，便是他亲手放弃了她。

    宋阭眶发红，都微微颤抖起来。他要亲将自己与柳絮推到那般决绝的境地，可他别无选择

    柳絮在等待回答，那奇怪的宋大人却又诡异地沉默了。

    她隐隐心焦，再次失落自己若能看见便好了，起码能透过旁人的神瞧些什么，而非像如今这般，纵有再多疑问，前也唯有无尽的漆黑。

    踌躇一瞬，她忍不住开：“宋大人，你……”

    宋阭闭上了，心里如黄河决堤，泥浆翻，势不可挡地掩埋了心那微弱的希望。他红着看柳絮。

    “并不认识。”

    齐昀恶意确认，“真不认识？也未曾见过？”

    他麻木地动着：“从未见过。”

    “哦——那看来是我多想了。”齐昀拖着声音笑。

    “是。”

    对方回答的这般决，柳絮这才稍微安了心。

    看来果真是这位宋大人太过唐突，为朝廷命官，竟这般称呼同僚的妻，难怪总觉得夫君待他态度不善。

    她也不喜这样的人。

    齐昀却还没打算放过宋阭。

    他角一勾，声线朗朗，“宋大人，听闻最晚明年，你便要同未婚妻成亲了。到时候，可一定要请我和夫人吃杯喜酒啊。”

    “喜酒”两个字故意咬得很慢很重。

    宋阭的脸难看至极，那双清的睛里血丝弥漫，杀意凛凛，牙齿咬得轻微“咯吱”一声，才勉发声音：“一定。”

    “哈哈哈，好，那我和絮娘，便等着宋大人的好消息了。”齐昀朗声大笑，故意俯在柳絮脸颊上亲了一，目光却一直得意地挑衅宋阭。

    颊上倏然传来的柔令柳絮吓了一，意识往后一躲，却更密地贴了他的怀。

    从重逢至今，丈夫这还是一回亲她，只是这也太轻佻丢人了。

    她一臊红了脸，手肘轻轻捣了捣后之人，咬责怪：“夫君……别人还在。”

    齐昀也没想到她的脸那么，还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