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妻 -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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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画舫灯火煌亮, 女人柔顺立于另一个男人旁,纤容秀质,一双眸澄明而无神, 半不曾落在他脸上。

    那样熟悉的睛,那样熟悉的,那样熟悉的一张脸。

    魂牵梦绕的一张脸。

    这教他如何认不来!

    咫尺之间, 那影既清晰又模糊。

    那些悠悠乐声、舫外伶人的弹唱、宾客们嘈杂的说笑声, 仿佛都化作一剧烈的风, 锤得宋阭耳朵里轰轰鸣。

    他的睛像被黏到了柳絮上,脸是压抑不住的难看失态。

    “宋大人。”

    宋阭陡然回过神, 目光像钉一样钉在齐昀脸上, 隐藏着杀意。

    齐昀直直迎上了对方的视线,吊儿郎当地挑眉, 底尽是嚣张的挑衅, 声气懒散,“你一直盯着我家女眷看, 不太妥当罢?”

    旁边本在叙话的官员闻言, 纷纷投来目光, 四周也开始有了若有若无的打量。

    柳絮细眉微蹙, 往齐昀侧后躲了躲。

    宋阭看着柳絮的小动作,颌边的肌鼓动了一,攥了指节,迫自己收回视线,神重归于冷淡。

    “齐大人说笑。”转向一旁小厮, 眉冷冽,“还不快给大人看座?”

    柳絮听到这声音一愣,低垂的睫抬了起来, 循向声音来

    这声音,与夫君的好生相像……如果没记错,似乎是上次在郊外遇到的那个宋大人。

    夫君说那人是推官,而今天办宴的也是推官。

    原来是他。

    可她的心为何这般急?

    正疑惑恍惚间,手指被警告地轻轻了一

    柳絮立时回过神,不敢再“看”,重新半垂帘,掩那一异样。

    小厮觑着自家主不对,忙不迭哈腰,引着二人座。

    过了片刻,知府等人到场,纷纷向宋阭贺,一番客敬酒还礼,舫歌舞愈盛,推杯换盏间笑声不绝。

    宋阭坐在上首什么都听不去,有人时不时凑来敬酒讨好,也本无心像往常一般八面玲珑地应付,视线时常不受控制飘向柳絮。

    宾客如云,她影在那一片衣香鬓影里,那般渺小,又那样显目。一华服坐在另一个男人边,玉靥芳姿,看着过得很好,是记忆里的模样,却比过去看着更了。

    像是梦一样。

    不,梦都想不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妻,会这般突兀地、不合时宜地现在前。

    絮娘为何会同齐昀这纨绔混在一?是她自甘堕落了旁人的外室,还是遭遇了什么不得已的事?或许絮娘本不知他就在苏州呢?否则她绝不可能不来寻他。

    她分明那样他,素来最是柔顺纯善不过的。

    宋阭忽然就很害怕。

    仿佛一切都在顺着他的谋划稳稳前行,面前却凭空横门,将他与絮娘生生阻断。

    他不明白,齐昀那样一个傲慢自负的二世祖,怎会对一个乡野盲女动心思?是见起意,还是知晓了絮娘与他的关系,觉着有利可图?或许二者皆有。

    宋阭从来都是清醒理智的,生平一回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能光明正大地相认,他的仕途、柳絮的命,都不许他这般冒失。

    可就这样睁睁看着齐昀霸占他的妻、当着他的面挑衅吗?

    宋阭觉到自己的心像是被攥了,一阵不过气的痛楚。

    齐昀对周围谦敬伏低的讨好一概淡淡,只偶尔跟旁边的知府搭几句话,随手给柳絮剥着黄灿灿的枇杷,然后时不时似笑非笑、意味瞥去宋阭一

    这枇杷乃是东山白玉,薄薄的莹白似玉,充沛。他捻着送在柳絮边。

    柳絮有些赧然,可果已贴在了上,只得张吃了,清甜的齿间留香。

    齐昀的视线盘桓过她沾了晶莹的潋滟,很贴心地拿亲手替她拭。

    指,好似有幽香弥漫。

    这样的亲昵,柳絮脸颊愈发绯红,轻轻住了他的手,“我自己可以的。”

    齐昀神微,收回手,示意柳絮把果吐在手帕上面,然后包裹着放在案角,继续剥枇杷喂她吃。也不知是为了故意挑衅宋阭,还是自己想这样,总之将喜洁的事抛了个九霄云外。

    过了一会,他斜过凑近柳絮,低低笑问:“好吃么?”

    耳边的风,柳絮面颊一阵阵发,轻嗯了一声。

    这枇杷也不知是何品,比她以往吃过的都要好。

    齐昀轻笑了一声,:“这还算不得白玉枇杷的上品。你若喜,等回了府,我再差人送些更好的来。”

    柳絮

    周遭宾客见状只觉得这么哥当真没个正形,这升迁宴饮也携人相伴。

    柳絮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有视线似有若无地落在上,可每回试着凭觉去寻那方向,那觉便又消失不见。

    这觉让她很不舒服,然而丈夫一直在旁投喂。

    齐昀一面与同僚闲谈,一面又剥了旁的果递到柳絮边,还有各,以及滋味清香的果酒。

    柳絮一时找不到机会开,想着忍忍算了。

    宋阭看着二人这般你侬我侬的亲昵状,着酒盏的手指越收越,直至细微的“咔嚓”声传来,他才如梦初醒。低望去,白瓷盏上已裂了一

    他忽然便记起了自己那开裂的笔。

    原来一切早有预兆。

    那日在城郊车里,他望见的齐昀旁的女,恐怕便是絮娘。

    已经这么久了,她和那人……

    宋阭间渗血腥味。他垂,将酒盏放,手指一直在轻轻颤抖。

    柳絮对此一无所知,只觉有些吃不了,轻轻拽了拽丈夫的衣袖。

    齐昀侧过脸来,“怎么了?还想吃些什么?”

    柳絮:“我吃饱了……”

    齐昀波带笑,“想回府了么?”

    柳絮忙摆了摆手:“夫君不必我,忙完了再回便是,我不着急,坐在这里听听曲儿也是好的。”

    齐昀嗯了一声,余光瞥见一名斟酒的婢女走上前来,只作什么也不知。

    那婢女端着托盘行过柳絮旁时,脚底一绊,托盘上的杯盏霎时倾倒,酒泼在了她裙摆上。

    婢女慌忙跪倒在地,搁托盘,取了帕来替柳絮拭,连声告饶:“夫人恕罪,夫人恕罪!婢不是有心的!”

    柳絮听她声音惊慌,摇了摇柔声,“不要的,你去忙吧。”

    “夫人,一会儿船尾台要开戏,宾客们都要往那边去。婢领您到二楼更衣吧?那儿备着替换的衣裳。”

    柳絮从未遇过这样的事,也不知此时离席是否妥当,便暗暗在案扯了扯齐昀的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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