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 辅贤妻珠帘后 - 第2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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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裕王府的书房,铜兽香炉许久没有燃起,上面已经积了一层薄灰。裕王朱载坖穿着半旧的常服,孤零零坐在宽大的书案后,案堆着几卷翻开的书,他指尖无意识地挲着书页边缘,指节微微发白。

    承奉太监带着哭腔:“王爷,自您开府以来,那边,积欠三年的用度,还是不敢奏请。库房里,连今冬要用的火炭都凑不齐了……”

    他偷觑着裕王那张过分苍白清秀的脸,声音愈发艰涩,“老斗胆,听说走走严阁老的路,或许能讨回一些……”

    “谁能替我讨呢?张师傅还是师傅?”十五岁的裕王颓然靠向椅背,的睫剧烈颤抖着,对前路未卜的惶惑与忐忑。

    拱听说了此事,气得不轻。他虽然比张居正晚两年成为裕王的老师,但因为他年逾四旬,且膝,对不受父的裕王,产生了视同孺,一直定地站在裕王一边。

    此时的膛剧烈起伏,脸上虬髯戟张,怒火熊熊,几乎要薄而握的双拳指节得咯咯作响。

    他猛地踏前一步,揎衣袖,叫嚷着要找严嵩老贼算账,却被旁伸来的一只手,稳稳住了臂膀。

    张居正的手沉稳有力,带着一不容置疑的劝阻。拱侧,只见张居正对他几不可察地微微摇了摇

    “你的雷霆之怒,只是徒然,非但无益于裕王,反会招祸。”

    拱生忍不得,拉着张居正去爬香山,一吐浊气。

    寒雨初歇,层林尽染,漫山红叶就好像在澄澈秋燃烧着,红得惊心动魄。

    张居正与拱沿着石径向上徐行,脚漉漉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空气清冽如冰泉,涤着愤郁之气。

    拱驻足于香炉峰,双手负后,看向脚蜿蜒如带的山脉,与远隐约可见的皇城金,恢弘景象的背后,却似有无形重压。

    他声音激越,带着未消的余怒:“太岳!你看这如画江山!皇帝筚路蓝缕,开基创业,当时何等气象!如今呢?斋醮无度,秘殿迭起,岁费竟至二三百万两!而太仓岁几何?才不过二百万!这是刮尽民脂民膏,敲骨髓啊!”

    拱猛地回,目光如炬,死死盯住张居正,“佞当,国势日颓,如江河直!你我饱读圣贤书,君之厚禄,难就这样睁睁看着?”

    山风猎猎,动张居正的袍袖,也拂过他清俊沉的脸庞。他久久凝视着被薄雾轻笼的皇城,目光仿佛穿透了那层峦叠嶂的红叶,与阙的琉璃金光,直抵在大明盘踞的痼疾。

    他沉默如磐石,唯有山风呜咽,掠过耳畔。

    拱见他不语,焦灼地踏上一步,声音因急切而更加洪亮:“叔大!你我相多年,我知你丘壑万千,绝非久困池之人!告诉我,这沉疴积弊,这如晦天,你我……究竟能些什么?”

    张居正终于缓缓收回目光,转向拱。底沉淀着一近乎悲壮的意味:“若他日肩国事,”他微微一顿,字字千钧,“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那是蜀汉贤相武乡侯的泣血遗志,穿越千年时光,在此刻的香山之巅回响。

    拱闻之,双目骤然闪动着灼人的光彩,猛地击掌,声震林樾:“好!好一个‘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武侯虽‘师未捷先死’,然其忠义千秋,光照汗青,不负此生,诚然无憾!”他块垒尽数吐,豪气云。

    然而,张居正却缓缓摇。山风动他额前几缕散落的鬓发,他邃的,光芒在凝聚,如星火燎原:“鞠躬尽瘁,但为国事。”

    “死而后已,功业自成!”他声音陡然,带着一开山裂石般的沉雄,目光如电,扫过脚万里河山,仿佛在向这亘古天地立誓。

    “功业自成……”拱喃喃复诵,似被这四个字,蕴的磅礴气魄与无上信念所震撼。

    短暂的寂静后,他爆发震天动地的大笑,笑声在山谷间:“好!好一个‘功业自成’!果然有气吞山河,睥睨古今之势!此等襟气魄,非我拱,更有何人能解?何人堪与你并肩!”

    两人击掌为誓,期以相业,勠力同心,重振大明。

    张居正日暮归邸,步履沉沉。黛玉正低,烛光柔柔,映着她娴雅温柔的侧影。

    闻得脚步,她抬首,见丈夫眉峰锁,遂停针引线,伸手号他的脉,轻声:“可是有所不适?”

    张居正颓然落座于几旁,苦笑一声:“我没事,是我的学生裕王三年无俸,穷得都没炭用了。”

    黛玉见他脉相平稳,便放开了手,淡然:“今上秋鼎盛,而东久悬,裕王嫌疑之地,如履薄冰,其忧惧艰困,常人亦可揣度一二。”

    张居正一叹,烛火随之摇曳:“王爷秉懦弱,今上疑忌日,又有佞臣如虎狼环伺,如今看他恭俭谦抑,也不是本,实为势所迫,如笼困兽。我观其眉宇间畏缩之意,将来若得登大宝,亦恐非苍生之福。”

    他声音愈发低沉,透着几许疲惫,“严嵩窃持政务,蔽翳朝纲,徐阁老重不,安于缄默,听闻裕王府岁用窘甚,堂堂亲王,几至日用维艰,三载赐赉尽墨于佞之手,他也只是吐慨一声。唯恐清一脉,亦将淹没于浊浪之。”

    黛玉眸光如,映着烛火,轻轻伸手,覆上张居正的手背:“吕氏居奇货而经纬秦政,范献奇谋而沼吴霸越。贡连四国以维鲁柢,弘羊盐铁以充军国。清捐丹砂筑安边,糜竺输钜亿定鼎西蜀。皆以货之智,转圜庙堂,利国而济苍生。我又为何不能扶携裕王,承嗣大明?”

    张居正愕然抬尽是不可置信:“你要以营商之利,接济天潢贵胄?”

    “我正打算将玉燕堂所蓄之利,分拨一二,暗助裕王解其燃眉。困局当前,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她回眸凝视张居正,澄澈,“裕王贤愚,你我尽知,何须预断?你一生所遇帝王,嘉靖、隆庆、万历皆非明君,只需借从龙之机,登峰而已。

    济世经,解民倒悬才是你的使命。说到底,你终归要掌握虚君实相,南面摄政的权柄,才能实现所有理想。”

    张居正如闻纶音,想起黛玉曾预言的“我非相,乃摄也”的狂言,他怔怔望着妻清亮而定的双眸,郁积已久的霾倏然散去。

    他霍然起,一久违的激越之气冲肺腑,对着妻一揖:“夫人负经纬之才,烛照机先,明睿果敢,实乃巾帼英杰!此何幸,得与卿同舟共济,沐此慧光!”

    时至今日,黛玉早忘了解释,自己的预知之能,其实是自后世的史书。她不属于大明,只是异世一缕孤魂寄居于此。分明是张居正后来到了,旁人无法企及的功业,才让自己有了些许先见之明。

    黛玉斟酌着言语,不知如何说明自己的真实来历,才不至于让丈夫到不可思议。却不防腰,他如玉山微倾,温柔地吻了来。

    才编织好的话语,顷刻消失在彼此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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