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青 - 哭坟

    陵园角落，这里只余风雨打树叶的沙沙声。新墓碑上凿刻着韩启明之墓五字，碑前立着两人。

    文曜撑着伞，目光锁着墓碑上那叁个字上，嘴微抿着，眉皱成川字纹。

    年一些的男人手捧一束白，很自然地蹲。束靠在墓碑上，沾了雨的格外鲜活，给死寂的陵园添上一丝生机。

    他蹲在那里良久，久到雨沿着发梢掉后颈。撑着伞的年轻人手往前倾，伞延遮住他肩。

    “不用。”他的声音沙哑，“老韩生前就不喜打伞，说淋雨痛快我陪他淋一会儿。”

    张开的黑伞收回，雨重新落在他的肩和后背。文曜抬，快速瞥一男人依旧直却透着疲惫的背影，“那边传来消息，伊万诺夫醒了。一直在发疯，叫着要要您赔偿他两只睛。”

    男人站起，虎有一块清晰咬痕的左手在墓碑上，手背青毕现。

    右手拿过一旁的手杖，不再看墓碑一，转朝来路走去。刚才还灵活自如的脚，此刻变得微跛。

    他的背影在雨幕渐渐迷糊，话音也逐渐湮没于雨声：“知了。告诉方槐，叫一次，一颗牙。完了，手指甲，脚指甲接着来。等什么时候不叫了，再来告诉我。”

    文曜低，再次看了一墓碑，终究什么都没说，转跟上男人。

    山坡上的仪式开始收尾，空的棺木被放在墓，佟玉扇抱着遗像站在最前面，林梅在旁边象征抹着泪。

    简冬青在人群最外围，隔着十几把伞看见那个今天两次遇见，却好似陌生人一般肩而过的男人。

    视线往他周围扫了一圈，没找到白金卷发的影，他杵着手杖独自站在那里，和昨晚在灵堂里一样，和今天遇见的两次又不一样。

    墓周围全是些弯腰鞠躬的背影，刻着佟述白名字的墓碑被雨冲刷得发亮。而那人从到尾没有动过，看着倒更像是一块生的墓碑。

    心里万般绪织，咙此刻堵得愈发难受，她用力咳嗽一声振奋神，重新拾起那个被搅的恶作剧。

    雨渐停，人群叁叁两两往回走。林梅被人搀着，脸上挂着两行泪，脚步倒是稳得很，经过她边的时候连都没抬一。

    就是现在。

    刘芳在后面没来得及拉住，她提起裙摆，踩着漉漉的石阶，快步往坟墓那边走。

    跪去的姿势她在心里排练过好几遍了，侧跪刚好能被那些回的人看见，然而膝盖刚一地，就冰得她一哆嗦。

    刚哭声时她还在想，会不会太假了。但很快她就发现自己有些多虑，泪来得比预想容易得多，本不用挤。只要想一想这一个月来思念的委屈，昨晚灵堂里那个怎么都不肯认她的男人，今天早上那俩人意的背影。

    “爸爸——”

    这一声用了全力，给那些还在山坡上没走远的人听得停脚步。

    这她哭得更起劲了，上半趴在墓碑前面，单薄的脊梁弯去又直起来，双手死死扒着糙剌手墓碑。从背后看，活脱脱一个悲痛绝的未亡人。

    绵绵细雨将脸上的黑睫膏与腮红糊成两团，顺着脸颊又与带颜的釉混在一起，这样真就像哭灵的专业人士。

    就是要这么狼狈才有效果，只是本就涩的嗓此刻火辣辣地疼，但她不在乎。

    “爸爸你怎么可以丢我啊！你走了我怎么办！我一个没结婚的妇，爸爸你知不知外面那些男人有多坏！我就是不小心被外面的坏男人骗了，怀了，他跑了不要我们！爸爸你现在也走了，还会有更多坏男人来骗我，他们看我好欺负，看我没人撑腰呜呜呜到时候被骗财骗，大着肚还要伺候他们一家老小，给他们洗衣服饭，生完孩就被赶去你信不信！”

    周围几个还没走的辈面面相觑，有人七嘴八：“这丫怎么什么话都往外掏。”

    林梅看了一旁的佟玉扇，有些咬牙切齿：“瞧瞧，昨天还装得安安静静的，今天倒是会哭了，哭给死人看呢。”

    而佟玉扇从简冬青开始嚎被骗财骗的时候，脸上表就从担心变得复杂。

    简冬青哭得一一，气也快接不上，可她似乎停不来了。一双原本白的手沾满泥，拍在漉漉的石面上，污泥四溅。

    “爸爸呜呜呜！爸爸你说过的，呃！你说冬青不怕，爸爸在！你说你是孩的外公，要教他们写笔字，要带他们去钓鱼，要给他们包红包，包最大的可是你说话不算数！你连孩的面都没见到！你起来啊！你躺在那里面怎么当外公！呜哇哇！”

    边已经围了一圈人，几个辈和刘芳犹豫着要不要上去拉，齐诲汝站在石阶上皱着眉往这边看。

    但简冬青对周围的动静浑然不觉，已经哭到兴上，突然脊背一激灵，直觉告诉她，他肯定在看。

    她哭得越惨，他越难受，难受自己的怀女儿，跪在泥里对着自己的空墓哭坟。

    只是她本应幸灾乐祸兴的，可为什么鼻有些酸胀。

    跪姿让隆起的肚压在大上，这样很难受。她低看了一，忽然有些心酸，假哭便成了真哭，嚎得更真实。

    “孩的爸跑了，现在外公也不在了！你们男人怎么都这样！说话不算数，一个比一个跑得快呜呜呜我以后再也不信男人了！你不来帮我，你不是男人，你是老王八——”

    本就于极限的咙忽然不上气，整个人往前一栽，额几乎磕到墓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