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活 - 第257节

    少了这个大施主，这住持又是过惯了富贵日的，见王小芸生得还算貌，也是有心撩拨，三不五时，便送些名贵玩给她，又些绫罗绸缎的好衣裳送来，这王小芸本也是年少不知事，在庵什么活不，享福惯了，又见这绿绿的好衣裳，再想到家的棉布衣裳，便有些贪恋富贵的意思。住持又夸男人的好，无非是把王婆劝潘金莲的那些话说来，了一肚的迷汤，又勾搭城的风恶少，兼施，到底把王小芸给勾住了，迷迷糊糊舍了。

    金娥细查她的神，叹，“想来你原也是个面的人家，只是途遭了难，自小也是四书五经读起来的。廉耻原比我们这些从小被卖去的要些——你别多心，我这话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我们都是不记事的时候就了门的，如此反而没有什么可羞耻的，我猜，你是家落，实在是过不去了，因此自卖自，行的？今日听了那黄老的说法，特别有受吧？”

    便是心一再宽自己，收效也是甚微，今日听那黄老说了一番论，固然也有些地方是让她觉得荒谬的，但万州府女，被人引诱去卖

    在考察团里，只有谢金娥和王小芸，还有邻船另一个女吏目是这个，王小芸也是知谢金娥脾气好，否则她决计不敢承认，就怕反被这些同命的人狠踩泥里，也是这会儿金娥说得如此明白，她实在是蒙混不过去了，方才垂嗫嚅，“我也知这样不好，弱了自己的气势，只是……只是……”

    这孩，便是她想生来，也无人愿意认，王小芸只能咬牙用最后一积蓄请大夫来开药，她到现在都还记得大夫那摇叹的样，那天晚上，王小芸捧着肚，嘴里咬着手巾，在禅房里翻来覆去，心又是愧悔又是怨恨，从此便立了要离开此的愿望。

    同时，这格也走极端，特别喜拉帮结派、排除异己——虽然官府还没有明说，但私议论起来，许多人都是有这个印象，认为这些风尘女，都是刺，敬而远之、公事公办，这是最好的应对之策。

    王小芸这里听说消息，也是年岁渐，到底比从前懂事了些，仔细寻思一番，也觉得这庵里并非久留之地，原本惯往来的几个少爷，如今来得也少，态度也不如从前络，偶发角，也不和从前一样又是送礼，又是赔好话地来哄，住持又收留了一个貌的小义女姑，看着是要走自己的老路。一颗心也逐渐冷却来，恰好此时，因原来的施主少来了，住持又撮合她和一个外地客商，王小芸应酬他几日以后，虽然也得了些银钱，但却因此染了红淋漓的病，请大夫吃药，一积蓄用得也差不多了，好不容易有起，却偏偏此时又有了。

    原来这王小芸，本也是江南繁华之地，等人家的女儿，只是她自小弱些，听登门的婆说，这是命里和父母有妨害，要去寺庙里静修才好，父母对此也是信不疑，便访了个尼姑庵，将她送去修养，王小芸在庵里果然渐渐地好起来了，还跟着住持学了些字好抄经——却不料，这住持之所以家，也不是什么好因果，她原是江陵的瘦，因此知书达礼，要知此时的尼姑庵里，一多半都是全庵不识字的，只有她会抄经，缘由却是在此。

    以她原本的教育平，要考吏目的确比一般女娘容易，王小芸自也是有能力，有心机的，因此得到不少机会，不过，她素来是形单影只，很少和人说起自己的老家，更不去任何同乡会，便是因为这段过去实在是不堪。她和那些自小被卖去的苦命人还不一样，如今既然已经清醒过来，便以自己的经历为耻，更怕住持或者自己的家人也来了买地，到时候相见，也实在是难堪。

    在买地时，还算是好的，买地的女娘多，她不算太显，并没发现自己有这病，谁知了买地，一路走来，凡是有人骂表，王小芸便不由得到抬不起来，仿佛只能低听人数落，自己并无一语可以回应，甚至是一离开买地那熟悉的泥建筑环境，见到从小大的码模样，她便到心里发怵。

    这绪一路困扰，她却偏偏不能和旁人说起，心其实很是煎熬，因此她又想和金娥近一些，在遇到旁人嬉笑时又恨不得立刻和她拉开距离——金娥的份，大家从脚就能看来，是无可隐瞒的，王小芸一路和她同行，也分不清大家是只认金娥，还是火金睛地把她也分辨来了，又觉得自己过的事，仿佛都在脸上写着，任何人看了都要摇，都看不上她，包括此时的工作，也都是蒙骗得来的，倘若同事都知了她的过去，便连工作都保不住了云云，一路上寝难安，面上还要佯装无事，确实是难熬得厉害。

    有了这个愿望，接来的动作也就顺理成章了，买地的招贤令她是看到过的，也知女去买地不要什么本钱，王小芸略修养了几日，又仔细了筹划，正好时逢秋，庵里为了过冬，储存了不少柴火，这一日住持又在招待多年的老香客‘吃斋饭’时，她便在棚里放了一把火，乘着众人赶着救火，潜住持房，将她留意多时的金银细，一发打包带走，用污泥涂了脸，乘船南来了买活军这里，从此痛改前非，换了一活法。

    这师太刚门时，也是洋洋得意，和徽商了个‘两大’，倒也生儿育女，又霸占徽商，不许他回家探亲，摆了大房太太的款。却不料，大太太在家侍奉公婆，十分孝顺，公婆一封信写过来，这徽商也是无奈，只得买地，建了一座尼姑庵，把她送来此修行，自己又娶了个正经小人家的女儿外太太，起先几年，还和这边有来往，后来生意迁移，音信也是渐渐稀少，至于她的儿女，早被送回老家去，再没有消息了。

吏目，她们自小便是在一个斗争剧烈的环境大，见多了生离死别的惨事，自有一狠劲，又多是靠着这狠劲，才能拼搏一条生路，逃到买地来，因此，她们事的风格很明显，特别有拼劲，尤其是考衙门吏目的，都是卯足了劲儿要把工作好，对旁人的竞争意识也，总想着压人一。

    她一字一句，全都说在了王小芸的心坎上，不由得也是动，又垂泪来，，“他说得其实也不错，我……我便是被那姑引诱坏了，唉，我心总是难以放这些事儿。”

    一二年，确实是风得意，那恶少迷恋王小芸，手十分大方，住持也要笼络她，王小芸只觉得这样的日也是不错，家里人听了风声来带她回家时，她还不愿回呢，还说了些嫌贫富，不好听的话，母亲气得回家病了一场，从此便不认她这个女儿，王小芸打发人往家里送节礼，都是不收。没过几年，听说他们是阖家离开本地，想来是脸面全无，无颜再住在此地，为了别的儿女婚事着想，只能去个新地方了。

    像是吴老八这样直言批评谢金娥的况，还是相当少见的，毕竟他是上级，而且，他自己所说，从姑苏经手运来的表都不知有几千人了，实在是这帮女娘的大恩人，便连谢金娥也是他亲自救回来的（只是他不记得了而已），这多少也属于功德护的，训谢金娥那是名正言顺，金娥格又还算好，否则，便是上级批评级，对到这些刺儿的时候，少不得也还得收着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