雌鲸湾 - 【番外三·魅mo】

    埃斯特的骨相有属于古老东方的破釜沉舟的气魄，土人将之称为‘侠气’，她的脸容总不那么庄肃，只眉梢往往吊着一抹威。睛总是、明亮、黑白分明，稀疏的睫似有雨云，有光时漾着粼粼野，晦暗便如漆。

    确实很惨烈，而且看着就很痛。昆西尽于心不忍，但还是嫌弃的表，在图坦臣边坐，用镊夹棉球蘸碘伏，图坦臣很自然地把架在她膝。

    “你好，图坦臣，恭喜你。”埃斯特亲亲地握住他，自我介绍“埃斯特·佩纶尼斯·普利希。小时候我同你也像你同昆西那般亲近过，你太幼，都不记得，我也只是模模糊糊有个印象。后来到了上学的年纪，再没见了，只常听拉德姨妈说你非常，在同龄人总是最优秀的那个。”

    “嗨，昆西。还可以吧，对得起你空来看比赛吗？嗯？”埃斯特同她打招呼的动作很随意，在看见图坦臣之后才站起。

    她真就这么神。

    她是老教母叁个女儿唯一没有家室的那个，男孩儿都更议论她些。普利希家的女人善用枪是事实，然而将主语换成埃斯特以后，听上去总好像有些不成样。她虽未成家，男伴不少，专事媚人，围绕旁，久居山半岛且看边新闻、娱乐版块的少男是这样跟图坦臣说的：当红的明星艺人往她边凑，难级豪门的大少爷就不贪图她了么？遑论你只是专注自发展，没有谈说的望，就算你真是冷淡，再不济，是个天阉，叫她握住了，也要攥一手的来——真这么神吗？

    图坦臣低，指自己脚上的伤。新鞋有，把脚跟磨泡，去冰的时候没怎么注意，可能是鞋带系得不够，脚踝和脚背也破了，袜上星星的血迹。

    主观上无法克服的错觉最终导致心灵的陷落。图坦臣向往她，喜她，喜到与她相的每分每秒都珍贵异常，喜到自动忽略她的朝秦暮楚、叁夫四侍。

    五分钟结束，在罚球仓逡巡的埃斯特站起，她推门而的样像黑鬃的小母狼。第叁节的最后一分钟，加西亚球，一比一持平，开始五对五‘突然死亡’加时赛。没有尽的对抗牵动了图坦臣的心，他第一次在观看育赛事时到张。埃斯特在截抢时与人冲突，被撞在他前的墙板上，‘砰’一声响，队友84号拿到了球，她借力起步，没有丝毫犹豫追了上去，玻璃上染了半枚血手印。

    图坦臣很难不迷失在与她的对视。或昭显，或暗昧；或丰盈，或穷固，她光一移一定间总是那么从容不迫，游刃有余。因为，因为动人，故而他贪看埃斯特的眉，时而回神惊醒，不敢追索，却不期然坠她的嘴。前后两组截然对立的墨黑与红。

    “不，那只是艺术系的全球排名。”图坦臣尝试纠正昆西，未果，看向埃斯特微笑着望他的双目，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伸手，“别听我的。”

    他在沙发上坐，昆西将医药箱拎到他面前，找碘伏和无菌棉球，问“在哪儿？”

    埃斯特与自己的夫坐在一起聊天，运动过后她满脑袋冒蒸汽，肤看着粉白粉白的，简直不像个女孩儿。十二岁的撒迦给了小姨两个焦糖布丁，被又亲又抱地好一通夸给哄开心了，现在正满场撒儿，找几位冰球明星合影。

    昆西抬手同她打招呼，加西亚笑着，随手指了埃斯特的方向，接着“正因如此，女的疼痛与不适、每月规律的血，母亲分娩时经受的对其‘人的尊严’的冲击，母婴分享所造成的远影响，她需要面对的、心灵与神层面的大颠覆，这‘不面’、‘不优雅’、‘不贵’，正是生责任与宽容的原动力。我相信‘不败雌心’运动会最典型地代表了人区别于兽与神的，独特、自由而珍贵的分，正是这样一颗雌心，使人类得以成为万灵。”

    “啊，可惜的，那一队表现得很好，她们的门将和后卫都特别厉害。”昆西叉着腰站起，“虽说是表演赛，但平还是的。84号爆发力，不能持久，她们应该一上来就撵着她不放。埃斯特的耐力、术和速度都很好，很灵活，但经不住冲撞，叁人夹击，她绝对跑不了。”

    “——我搞不懂你。埃斯特答应你要踹了专业歌手、医学院研究生和农场乡弟的任何一个吗？你这会儿跟她约会，不是和那些男孩儿一样了吗？被她迷得神魂颠倒，她是女魅吗？”在家门叼着烟蹲的昆西终于等到图坦臣回家。这个小穿着米的连工装，棕宽腰带，草围脖。领敞得未免也太大了，甚至能看见肌，斧劈的一沟壑。他一定恋了。

    后来再回想起那一天，图坦臣只记得她的手心微微发凉，有一，有茧。

    记者纷纷场地，双方队员合影。昆西带图坦臣过去凑闹，瞧见加西亚的偶姗姗来迟，大概是知丈妇今天会和人打架，恐怕给女儿带来不好的影响，所以直到比赛结束才场，小姑娘撅着嘴，明显不开心。

    昆西慢悠悠站起，看了手表，十一半。她亲自锁上院落的铁门，说“我不同意你们的事。”

    一方面昆西确实觉得这个

    犯怪呢。图坦臣往屋里走，问昆西“家里还有创可贴吗？”

    “——很多时候，生育的时候，死亡的时候，像今天这样从事育活动、挑战自极限的时候，我们不难发现，人距离动并不远。人自发而有限，理智与野并存。这野被认为是有魅力，因为分娩的创伤与痛苦限制了上帝的全能，直面创伤与痛苦则肯定了人的自由意志与责任。”加西亚正在接受媒采访，她摘去盔，上镜，看上去还有文化，但她说的话听起来却是迈凯纳斯的吻。

    “哈哈，太惨了，被盔磕的吧。等比赛一结束，她肯定把脸埋在怀里，哼哼唧唧地直撒。”昆西凑近评“这会儿还不大能看得清，不知是揍的还是冻的，右边颧骨好像也有红红的。”

血淋漓，她坐在凳上息，血滴在嘴上，染红了犬齿。图坦臣注意到她尾的弧度很圆，末尾颜颇，微微上扬，使她的型看起来显得狭。此时她正注视着场的况，眉间的专注很迷人，让她很有些冷，像偶像剧的氛围。图坦臣举起手机，对准曲面屏幕，拍了张照片。

    “你还有没有人？”图坦臣痛心疾首。昆西莫名其妙。

    “埃斯特，嘿，抱抱。这一场来，瞧你快被人撞散架了，真可怜，小可怜虫。”昆西同她拥抱，转过介绍“记得我弟弟吗？图坦臣，一直在海外留学，念全日制寄宿男校。你们没怎么见过，是吗？我告诉你，他在级等教育大考拿到九分，被首选大学录取。他的大学排名比你的都。”

    最后关，84号球，如浪的呼声，图坦臣不由站起鼓掌。场上盔飞，埃斯特与她的队友们抱在一起，加西亚搓她的小脑袋瓜。礼洒落全场，双方队员握手拥抱，和埃斯特打过一架的92号选手拿来无菌棉球为她拭伤，给了她一只和自己同款的创可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