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悲殿 - 分卷阅读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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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草草洗漱后便和衣躺了。月徊因自己霸占了他的床,又霸占了他的斗篷,怕他夜里冷,想看看那个炉在不在他跟前。结果刚撑起,就听他慵懒的嗓音响起来,“时候不早了,快睡吧。”

    其实他一直知她在偷看,却好儿地没有戳穿她,月徊吐吐,“哥哥冷么?”

    梁遇说不冷,“你料理好自己就成了。”

    她哦了声,想了想又问:“咱们明儿早上吃什么呀?”

    真是个啰嗦丫,梁遇闭上了,“想吃什么都有,心饽饽燕窝粥……”

    “羊有没有?”

    梁遇开始作疼,“别吃羊了,吃丝窝面成吗?我让他们预备……”

    “那个也成。”月徊琢磨了说,“要加多多的醋。”

    “好。”

    “那明儿晌吃什么呀?”

    孩的聒噪有时候真让人受不了,梁遇勉了要教训她的冲动,耐着说:“里膳房有各路厨,你想吃什么有什么。梁月徊,你才刚不还说耷拉到肚脐了吗,如今怎么不睡,还有闲心在这儿琢磨吃的?”

    这她不吭气儿了,隔了好半晌才自言自语地嘟囔:“我就是想和您说说话……”

    单这一句,就把心火浇灭了一大半。梁遇抬看着屋的棱,心里有些怅然,兄妹俩这样亲近的机会不多,将来她有了男人孩,见了他至多笑一笑,说句“哥哥来了”,哪里还会不依不饶问明早吃什么,晌吃什么。

    “月徊,要是这回皇上不放你回去了,你打算怎么样?”他试探,“其实就算留在里也没什么,横竖我在……”

    可是等了等,不见她回应,他撑看,见她拥着被,已经睡着了。

    *  *  *

    雪了一夜,将要天亮的时候才渐渐停了,乾清前的广场上积了厚厚一层,风从上过来,严寒之上更添严寒。

    月徊是一回看见里扫雪的场面,几十个小火者一字排开,推着半人的木板刮过天街,后面又跟几十人挥着竹枝扎成的笤帚清理砖。因天儿太冷,脚的残雪碾碎变成了薄冰,人在上面走过直打,才半香时候,接连有好几个人摔了。

    从最底一步一步升上来,该有多不易!月徊站在檐远望,恍惚看见了十四岁的梁遇清扫天街的模样,昨天他说的那些话,她到这会儿才咂摸滋味儿来。官场上升迁就像玩儿赌局,本儿得越大,越不容易收手。这紫禁城真是个奇怪的地方,困住了那么些人,跟个囚牢似的,偏偏这牢狱里还要分个三六九等来,有人坐在云端上,有人匍匐在尘埃里。

    回廊那有小太监抬着盒过来,送的正是说定的丝面。月徊一早上没见着哥哥,不知儿上他去了哪里,正四张望,昨儿回事的那个太监抱着拂尘来,笑:“别等掌印啦,您自个儿先用吧。”

    这人也算熟,月徊笑了笑,“请问公公,怎么称呼呐?”

    那太监哟了声,“可不敢承您一声公公,您叫我承良就是了,我是司礼监的随堂,专给咱们老祖宗打手的……”说着把声儿矮去,四看了看,见近没人,才压声,“像找姑娘这件差事,当初就是我奉命承办的。”

    月徊立刻一脸激模样,“那我可得谢谢您。”手里的盖儿揭开了,待要动筷,又有不好意思,拿手指了指,“您用过了么?要不……一块儿吃儿?”

    承良失笑,这里上到太后老娘娘,女嬷嬷,没一个像她这样的,民间生过的就是会来事儿。

    “您快别客气,我早用过了,候在这儿就为听您差遣。”

    这司礼监原不是等闲衙门,里的人跑去个个是爷,月徊早前怕这号人,这会屎壳郎变知了,着他们来结了。可饶是如此,她也还是不大自在,僵着脸扮笑,说:“让我差遣您,那我可不敢……怪我睡得死,早上起来就没见着掌印,他老人家这会忙什么呢?”

    承良掖着手:“不怪姑娘起得晚,是咱们这儿忒早了。里历来是这样,起五更雷打不动,不光底办差的,连皇上也是一样。今儿有朝议,卯初臣工们在朝房数人卯,卯正万岁爷摆驾保和殿,咱们老祖宗随驾上朝去了。”说罢一笑,“不过打明儿起,可不是‘随驾’了,是正经官员上朝议事。您不知,早前司礼监虽是十二衙门里的大拿,可照着规家法还是才衙门,才只办差,不得和文武百官同朝。如今好了,咱们老祖宗开了这个先河,往后就是朝臣,能和阁分抗礼。阁的那帮书虫人五人六,姑娘也瞧见了,自打昨儿狠狠了规矩,这回可老实了,皇上要提司礼监,谁敢说半个不字儿!”

    月徊恍然大悟,怪哥哥昨儿说,要叫那些反叛跪叫祖宗呢,这才一天光景,事儿竟办来了。到这时不由慨,权力果真叫人沉醉,撇开那些不的不说,但凡愿意登的男人,这东西可不是最有意思的玩意儿吗?

    丝窝面吃得草草,胡扒了两就上外等好信儿去了。结果等了半天,没等见梁遇,皇帝倒是先回来了。

    冠服端严的皇帝和抱病时候不一样,年轻是年轻了儿,但不减其帝王威严。一溜大红吉服的太监抬着九龙肩舆从乾清门上来,天光透过曲柄金绣龙黄金伞,泻一层金棕的柔光。他在那片皇权庇佑的影里坐着,起先无无绪的样,但看见她,就浅淡的笑来。

    “月徊。”皇帝叫她一声,领班太监忙击了击掌,肩舆稳稳停了。他倚着扶手居问她,“你吃了么?”

    万岁爷这一问,家常得不像话,仿佛村上每日经过的小秀才,见谁都是笑眯眯的——“吃了么您?”

    月徊忙鞠腰,垂手低:“婢给皇上请安。回皇上话,婢吃了,吃的丝窝面。”

    “就这个?”皇帝因昨晚上和她相谈甚,说话并不端着,盛邀请她,“朕过会要传吃的,你来不来?”

    月徊有纳闷,“您视朝前没东西,就一直饿着?”

    皇帝说也不是,“朕吃了两个竹节卷,没吃饱,打算回来接着吃。你呢?吃什么,朕让人预备。”

    月徊到底是个姑娘,不好意思张嘴要吃的,只说:“婢才吃完,这会儿不饿,多谢皇上恩典。”

    可皇帝想了一圈儿,这里除了御膳,没有别的能让她品好来了,不在吃上文章,恐怕留她不住。

    关于月徊,有缘分叫一见如故,其实说来有些荒诞,这世上谁都能凭义气办事,唯独皇帝不能。自小老师教他遵皇风范,等到了登基时,太后又把他传去结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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