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日nuanyang -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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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视线扫过蒋珞上那件浅蓝衬衫,咦,这不是阮书记常穿的那件吗?

    片刻后,愕然就转为了然。

    心想,这两人,不打不相识,一来二去的,看来是熟悉起来了。

    她没多问,只是朝蒋珞了,脸上一个笑容,转继续照顾锅里的面。

    蒋珞将她的反应看在里,也回以一个笑,算作招呼。她在一旁找了张矮凳坐,随问:“吕主任早。昨晚陪阮书记去地里捉,衣服破了,借了她的先换上。阮书记呢?一早没看见她。”

    “一大早就去邱大伟家啦。”吕贵芳又炒一盘酸辣土豆丝锅,端了过来,“为昨晚啄菜地的事,得趁早把两边叫到一起说清楚,该赔的赔,该修的修,不然心里都憋着气。”她说着,又弯腰,用巾轻轻了星星的嘴角,“星星乖,吃完了妈等会儿送你去学校。”

    星星仰起小脸,“嗯”了一声,睛亮晶晶的。

    蒋珞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晨光,母亲糙却温柔的手,孩信赖的依偎,锅灶间升腾的寻常烟火气。

    这场景,竟让她有些莫名的动。

    星星扒完了最后一面,把碗一放,便跑到院里玩去了。

    吕贵芳这才拎了把小竹椅在蒋珞旁边坐。

    蒋珞捧着那杯,沉默了片刻,她似是随提起:“吕主任,你们这位阮书记……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吕贵芳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神望向院里,似乎陷了回忆。“我们村啊,”她叹了气,“是挂了号的国家级度贫困村。穷,偏,还没啥资源。前也不是没来过驻村的,有的呢,心思不在村里,整天惦记着往县里跑,可咱村底薄,折腾不来,考回回垫底;还有一个,家里老婆不好,总得回去照看,后来因为脱岗还挨了分,就更没心思我们这摊事了。大伙儿的心,也就慢慢凉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可阮书记来了,不一样。她刚来那会儿,谁也没当真。一个白白净净、说话都轻声细气的城里姑娘,能在这山沟沟里待住?能受得了这苦?别说村民,连我们几个村委心里都打鼓。”

    “可她呀,不声不响的。先不搞那些虚的,就扎扎实实抓支,带着我们几个党员学习、开会,把散了的人心一拢起来。然后就是一家家地走,一地聊。光说改厕所这事,她就磨破了嘴,掰开了碎了讲好,讲政策补贴,有的人家不乐意,嫌麻烦,怕钱,她就一遍遍上门,有时候坐在人家门槛上能聊半天。”

    “后来施工队来了,她更忙了。几乎天天泡在工地上,灰土脸的。协调材料,盯着度,最较真的是质量。化粪池挖多,怎么铺,她一个姑娘家,比那些老师傅还清楚规范,半不合要求都不行,非得返工。为这个,没少跟施工方红脸。”说到这儿,她脸上慨的笑,“不到两个月,你猜怎么着?村里一次有了像样的、净没味的厕所。大伙儿这才慢慢回过味来,这位新来的阮书记,好像真不是来镀金的,她是真来事,而且,还真能把事成。”

    蒋珞静静地听着,杯里的已经不那么了。她喝了,又问:“她是哪里人?是什么地方派来的?”

    “她好像就是栖山市的人。”吕贵芳想了想说,“听说是大学毕业考的选调生,分到了市里的宣传。也不知怎么的,就派到我们这最穷的沟里来了。”

    “栖山市?那离家里应该不算远。”蒋珞顺着话,“平时工作再忙,总有时间回去看看父母亲戚吧?”

    吕贵芳闻言,抬飞快地扫了一四周,确认星星在远玩得专心,也没有旁人,才小声地说:“看你跟阮书记现在……也算熟络了,我才多句嘴。这话,村里知的人也不多。”她声音更轻了些,“阮书记她……好像没什么亲戚。”

    “什么意思?”蒋珞愣了一,一时没明白吕贵芳什么意思。

    吕贵芳抿了抿嘴,悄声说:“她是……是个孤儿。”

    蒋珞有些愕然。

    “咋回事,我也不太清楚。”吕贵芳摇摇,“是有一次填妇联那边来的表,我帮着整理材料,无意间看到的。那表上‘主要亲属’那栏,她空着。后来……后来有一次闲聊,她提过一句,大概是她十三岁那年,父母就都没了。好像还去福利院住过一阵……”吕贵芳的声音低了去,带着叹息,“唉,那日,想想就知,肯定不好过的。”

    蒋珞端着那杯已经变温的,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吕贵芳后面又说了些什么,关于村里其他的变化,关于阮丛如何为修路筹款奔波,她似乎都听去了,又似乎都没到心里。

    她只是忽然想起很多个瞬间。

    阮丛谈起村小孩们时不自觉亮起的光;她在刘面前那近乎孙女般的亲昵;她提起“原则”时那份近乎固执的持;还有在病房外的椅上,她说“人要靠自己劳动”时的笃定;甚至更早,在陈老师葬礼上那个独自垂泪影……

    这些散落的碎片,串联起来,拼凑一个远比她想象更为孤独、也更为韧的廓。

    杯里的,彻底凉了。

    本来胃就没那么好,现在她却连拿起筷的心思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院门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阮丛从外面走了来,上还是那件半旧的雾蓝冲锋衣,肩似乎被晨打了一。前,端端正正地别着一枚党徽。

    清晨的光线斜过来,党徽反明亮而定的光芒,映着她清澈的眸。

    那一瞬间,蒋珞有些恍惚。

    那枚徽章和着它的人,仿佛在朴素甚至灰暗的背景里,共同散着一温而韧的光泽。

    “聊什么呢?”阮丛笑着问,拉开蒋珞旁的另一张椅坐,带一室外的凉气。

    “聊你多大。”蒋珞定了定神,端起喝了一,借此掩饰自己片刻的神。

    “阮书记是去年夏天刚毕业分来的,算虚岁,今年也该了。”吕贵芳接过话,笑着看向蒋珞,“蒋小看着也年轻,多大啦?”

    “我啊……”蒋珞拖了调,波似笑非笑地转向旁的阮丛,“可比你们阮书记大好几岁呢。”

    “好几岁是多少岁?”阮丛转过,很认真地追问。

    蒋珞轻轻“啧”了一声,“我跟你们林老师是同班同学,你说我多大?”

    阮丛眨了眨,脸上困惑:“我不知林老师多大。”

    吕贵芳在一旁忍不住笑了。

    蒋珞也气笑了,脆公布答案:“比你大六岁,记住了。来,叫声听听。”她微微扬起,看向阮丛。

    阮丛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端起吕贵芳刚盛好推过来的面碗,拿起筷,低专注地开始吃面。耳朵尖却以可见的度,慢慢泛起了淡淡的粉。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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