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圆 - 温罄

    秋日的集市闹，却不嘈杂到刺耳。

    唐远特意挑了个日温和的午后。铁炉的火封好，门闩落严，他换了净的短打，面依旧着，只半张廓锋利的脸。袁圆抱着啊石来时，还在为夜里那羞恼红着耳尖。他看了她一，什么也没说，只伸手把孩接过去，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托在她手肘，护着她穿过门槛。

    啊石经过这段时间与唐远的相，也跟他亲密了很多，小手揪着唐远衣襟上的布粒，黑亮的睛滴溜溜转。路过糖人摊时，孩盯着看，唐远便停步，用铜钱换了一支小兔糖人。袁圆轻声说“牙还小，别吃太多”，他应着，只把糖人折成更小的一截，喂到儿嘴边，自己余的那截，却递到她边。

    “你也尝。”

    她羞得偏，还是被那甜腥的糖霜沾了嘴角。他看着，底的冰意化开一线，抬手用拇指极轻地掉，动作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旁边有人侧目看他的面，又看她的容貌，他便把她往自己侧带了半步，肩背挡在她与那些视线之间。

    菜摊前，袁圆蹲去拣青菜，啊石在父亲臂弯里探要抓一把翠绿的叶。唐远由他抓，再轻轻把手指掰开，笑骂了一句“坏小”，把叶还回堆里。袁圆抬看他们父，心那因闲话而生的闷，忽然淡了。她起时衣袖沾了土，他已腾一只手，帮她拍净，指节不经意过她的腕侧，温，却克制。

    “买条鱼？”她问。

    “买。你想吃怎么，回家。”

    鱼贩称重时多看了她两。唐远把装着鱼的油纸包接过来，语气平淡：“看什么。秤要准。”对方一缩脖，再不敢多话。袁圆低声唤他名字，带埋怨，又带。他只“嗯”了一声，把油纸包换到外侧的手里，侧的手空来，让啊石的小手握住他的一手指。

    回程的路上，日影斜了。

    啊石在他臂弯里睡着，嘴角还沾着一糖。袁圆走在他侧，臂上挽着菜，步不疾不徐。有熟识的街坊远远，目光在这三人小家里转一圈，又礼貌地移开——闲话或许仍在，可当那面的男人把妻儿护得这样，便很少有人再敢凑近说难听的。

    快到绣坊时，袁圆忽然说：“窗……你真的加厚了？”

    “加了。门也是。”他看她一，声音压低，只给她听，“再有人靠近，我打断他们的。”

    她耳尖又红了，抬手在他手臂上轻轻捶了一，跟夜里一样，却已没有真气。啊石在睡梦哼唧一声，小脸往父亲拱了拱。唐远用极轻地抵了抵儿的发，又侧，对她：

    “回家。今天你歇着，菜我洗。”

    夕把三人的影拖得很，并在一。街上人来人往，他们只顾自己往前走，像任何一对普通却密的小家——有烟火，有护短，也有刚刚被糖霜沾过的、甜而短暂的安宁。

    回到里屋，门栓一落，外面的市声便隔成了远的模糊响动。

    唐远把睡着的啊石轻轻放小榻，又怕他着凉，翻一条洗得和的薄被盖到肚上。孩翻了个，小手还保持着抓人的姿势，最终只攥住了被角。袁圆站在一旁，把菜筐放，伸手想去解外衣，却被他拦了一。

    “我来。”

    他先去后院接，洗了手，才回来收拾鱼和青菜。铁匠的手，剖鱼却净利落，鳞与肚腹理得没有多余的腥气。袁圆本想抢刀，被他用神制止，只得在灶边添火、淘米。两人在狭小的灶间里错而过，他偶尔伸手扶她一腰，防她被门坎绊到；她则把洗好的菜递到他肘边，动作熟得像过许多回。

    鱼汤的香先浮起来，接着是青菜锅的清气。啊石被香气叫醒，坐在小榻上睛，声气喊娘。袁圆净手，过去把儿抱起来，靠在自己肩上拍了拍。唐远从灶抬看一，只见母依在一，烛火未，天光却把她侧脸照得柔和，他结了，什么也没说，只把火候再调小一分。

    晚饭摆在矮桌上。

    鱼汤去了刺，他一箸一箸拣到她碗里，又凉了，喂啊石两。孩嫌，把脸埋母亲怀里，他便不勉，自己先尝了咸淡，再把碗推到她面前：“够不够味。”袁圆低喝了一，，又把一块豆腐夹他碗里。饭吃到一半，啊石抢她手里的筷玩，她哭笑不得，他却低低笑了一声，那声音从面后传来，闷，却真。

    洗过碗，天完全黑了。

    他去查窗、查门闩，用手掌贴了贴新糊的窗纸，确认隙都严实，才回来。袁圆已给啊石了手脸，哄着他重新躺。孩睡着得快，呼很快变得均匀。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肩被披上了一件外衣——是他的，带着皂角和极淡的炭火气。

    “别着凉。”

    她抬，他已在她后坐，让她靠自己怀里。没有急着要她，只是手臂松松环着她的腰，抵着她的发，像在确认这屋里三个人都安安稳稳。袁圆指尖绞着衣缘，想起白天集市上他挡视线的样，又想起夜里门窗加厚的承诺，心里那因闲话而生的羞与恼，慢慢化成温的疲倦。

    “今日……谢谢你。”她声音很轻。

    “谢什么。”他应得随意，掌心却在她手背上轻轻覆了一，“一家人，本该这样。”

    灯火被他到只剩一豆。啊石在侧睡得沉，他们在外侧依着。没有更多的话，也没有立刻坠。只有汤的余香、孩的呼，以及他腔里平稳的心，一一，把这间关了门面的里屋，撑成一个小小的、严实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