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圆 - 唐府正厅(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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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府正厅

    唐之谦没有看母亲,只命令:“说。”

    张爆的声音发颤,却不敢糊。他供那一夜的全经过:是唐夫人与青萝小当面嘱咐,命他趁少夫人独坐烛针线时,用浸了迷药的手绢从后面捂住她的鼻;又在外打一名路过的外乡货郎,把人抬少夫人房,把两人的肢叠摆好,装作刚好过的模样。待夫人带着人破门“捉”之后,少夫人被拖府门。那名货郎后来关一间钉死窗的柴房,关了几天几夜,最后唐少夫人被休后,由他了五两银,威胁一句“不许对人讲”,才放回去。

    守门人随后开。他说得更简单,也更致命:那一夜三更,是老夫人亲自传话,命他开门,放崔府的张爆宅;事后又命他不许对公提起。供状上有他的画押,也有当晚另一名更夫的画押。

    厅里的空气已经了。唐母的手指扣扶手,指节发白。

    唐之谦却还没看她,只侧了侧:“小翠。”

    小翠的嗓先哑了一。她抬起,泪立刻掉来,却把话说明白了:

    “是老夫人……是老夫人叫婢开的门。”

    她说,那夜少夫人只让她先去歇着,自己在灯给公鞋。亥时未过,老夫人忽然把她叫到耳房,声音压得很低,却没有商量的余地——等少夫人坐定了,便去把门栓拉开,不必问来的是谁,也不许声。她当时怕,可夫人说:你若不我说的去,便把你卖院里去。

    于是她回去,手抖着拉开了少夫人房门的门栓。

    未过多时,她听见极短的一声呜咽,随即没了。她不敢推门,只躲在廊后,看见一个黑衣人抬着一个昏迷的男去少夫人的房。再之后,夫人带着青萝小、带着一群婆丫鬟,掌着灯破门而。

    “少夫人当时还没醒。”小翠哭着说,“衣裳已经被剥到只剩肚兜和亵。那男的是光着的。可少夫人连睛都没睁开。夫人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骂她偷汉……婢知不是。是婢开的门。是婢把人放去的。”

    她把一份了指印的供词双手捧上。纸边被泪洇开一小块。

    唐之谦将三份供状连同货郎的画押、那笔来历不明的赏银账页,一并在案上。纸页翻开,墨迹刺目。

    “人证、证,都在这里。”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圆圆房间的门是母亲命小翠开的。府门是母亲命门开的。迷药是青萝从药房取的,人是张爆捂的,现场是他们摆来的。母亲带着人破门,不是捉,是收网。休书是母亲冒我的名义写的。通的局,也是母亲一手设计的。”

    他顿了顿,结动了一,像把三年半的风雪重新咽回去。随即又抬,盯着唐母,一字一句,慢得近乎残忍:

    “母亲把她衣衫单薄地赶唐府,扔雪夜,是想冻死她。您可知——她当时已经怀了我的骨。”

    厅里的烛火像是被这句话剪断了。

    “您要杀的不只是她。”唐之谦的声音发哑,却没有退,“您差把唐家的血脉,一并冻死在那扇门前。”

    唐母的脸瞬间白得像纸。她意识地摇,嘴哆嗦:“不……不可能……她门那么久都没有……怎么会……”

    唐父猛地从椅上前倾,手指扣扶手,指节发青。他看儿,又看妻,间一句几乎听不清的:“你说什么?”

    唐之谦没有提声音,“她被赶府门时,腹已有一个多月。孩后来生来了。是个儿。眉像我。”

    母的手松开扶手,又重新抓住,像是想把那句话从空气里抓去。她不敢信,又不得不信——若那一夜真把人冻死在门,死的便不只是一个她恨的儿媳,还有一个她的孙。

    可骇意只停了一息。随即有更的念上来:那又如何?那贱人生的孩,也不过是贱。血脉可以要,娘不能留。孩若死在雪里,多是可惜一棵还没看清模样的苗;那女人活着回来,才是唐家真正的祸。

    “我是为了唐家……”她的声音散了,轻得像自语。这句话她说了一辈,此刻仍想用它把一切盖住。

    “我除了圆圆,不会再碰别的女人。”唐之谦打断她,目光里再没有儿的退让,“您差一让唐家绝后。”

    厅里静得能听见烛芯爆开的细响。

    “她在门外哭到力竭,倒在雪地里。若不是被人捡走,那一夜母都会死。这三年半,她过得如在地狱——这些,全都是母亲一手造成的。”

    唐母的嘴还在抖,一个完整的字也吐不来。不是悔,是恨这句话把她到了墙:儿竟把香火押在一个她认定的贱人上,还当众说从此只认她。那不是,在她听来,是把唐家的,亲手送一条走不通的死路。

    唐父看着她,神里不再是往日的纵容与疲惫,第一次真正的震惊,以及压不住的怒意。他没有骂,只是看。那一比骂更重。

    小翠仍跪在地上,肩抖得厉害。唐之谦没有让她起来。他看着自己的母亲,看了很久,声音低哑,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恨与痛:

    “母亲,您害她差死,又害她被折辱三年半,还差亲手断了您声声要的香火。如今圣旨压来,您先骂她是妇,骂她毁我前途。真正把她推渊的,是您。真正把我们母之间最后一分斩断的,也是您。”厅死寂。

    烛火轻轻爆开一星。唐母的嘴哆嗦着,想说“我是为了你”,“你可以娶其他门当对的女,再生一堆孩" "你可以把她贬为妾室“话到尖却散成气音,发不来。

    唐之谦已经不再看她。他转对着唐父,一揖,官袖垂落,声音沉而决绝:

    “父亲,今日我说这些,不是为了母亲当众认错,只是要把真相摊开。从今往后,圆圆的事,我自己承担。若朝廷要问罪,也由我一人扛。只求父亲……看在父一场,莫再阻我。也看在那孩是唐家的骨血,莫再把她往外推。”

    说完,他不再停留。

    大步走正厅时,官靴踏在青砖上,一声一声,净得近乎绝。后,唐母终于找回声音,既像哭又像骂,喊他的名字,又尖声否认那腹的孩;唐父低喝着让她住。两声音在厅里绞成一团,却再也追不上他的背影。

    门外夜风正起,他没有回,他要去面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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