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旧鼓楼东站_杏徽【完结】 - 第9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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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这样吗?



    这世上怕虫的人,见到蚂蚁也得退避三舍;不怕的,油煎焖炸,怎么吃都不过瘾。



    吃,怎么又想到了吃?



    宋世恩轻吐一气,方丈剪断最后一截线香,:“少爷,不必担心。方才你闻着这安神香,不自觉地睡过去。”



    是么?心里升起一丝异样,说不上来是疼闷还是什么,坐不住,想逃。



    “瞧您这副样,怕是多日未合。”她推开窗,“三更未到,不妨再歇歇,等上松快了,我们再谈正事。”



    窗外落了一地枫叶,白猫蜷在上面,尾时不时扫过坛里的碎砖。



    它又回来了?等等,它什么时候走的?前闪过模糊的片段,先是白猫越过墙,后来它翘起尾,窗沿。究竟哪一段才是真的?



    宋世恩挑开掌心刚结的薄痂,拇指上多了血,像是让窗栓上的倒刺刮的。再一看,左手五指泡得发皱。他盯着杯底,总不至于睡着的时候把手伸去。还有,桌上怎么多了四个香炉?这些香料不正常……宋世恩瞳孔骤然一缩,这香气与金珠简直分毫不差……慢着,荷包呢?他翻了一圈,竟压在神龛。



    菩萨脸上有两血手印。



    是自己的血?



    他猝然转,方丈毫无反应,难看错了?神龛前的蜡烛燃到尽,再回,竟灭了。他坐回原位,方丈叩了叩桌角,“少爷,静海方丈与奈何大师的旧事,方才还没讲完。”



    宋世恩咳嗽一声,也不知从哪开始问,缓缓眨了眨,越发沉重,也不是困,就像午第一节课,教室太和,脑袋转不动,想着提笔写字,却找不到笔,说着翻一翻屉,胳膊却抬不起来。



    方丈仿佛猜他会,从:“民国十一年,山战不断,手的兵痞仗着洋枪火炮,四烧杀抢掠。山上香火虽旺,可村民也拿不多少供奉,您想啊,没了供奉,神仙哪肯搭理人间这些事。”



    宋世恩不置可否,这和蛊虫有什么关系?偏过,猫不见了,他顿时一麻,总不至于又在梦?扎破指尖,血滴在荷包上,荷竟变了颜,越看越熟。



    这不是大雄宝殿门外养的八莲么?据说泡了什么四君汤,能从三月开到十二月。



    说不定是纸雕,可纸泡在里,居然不烂?思绪越飘越远,方丈端起茶壶,示意他喝茶,他不自觉抿了一,杂念竟奇迹般地没了。



    “奈何大师闭关半年,习得一秘法,可当年的老住持极力反对。但没两天,他忽然病故,新住持接手,奈何大师便开始供奉无罗刹。”



    方丈拨了拨佛珠,意味地看向他后,宋世恩回,也盯着的十八罗汉。



    “这罗刹与旁的神仙不同,瓜果蔬菜、金银宝,它看不上。大师请来一位湘西赶尸人,教他养蛊,等蛊虫破罐而,先将它们封蚕蛹,再用桃木火烤成炭,搓成黄豆粒大的珠,撒上金粉放香炉,上香,供给罗刹。”



    蚕蛹、金粉……怎么和金珠一模一样?



    “第二年,在镇江打了败仗,退回淮安。静海方丈越发不解,向奈何大师讨教许久,后来也跟着养起蛊虫。”



    无稽之谈,打了败仗,那是南,与在丹前后夹击所致。宋世恩心冷笑,双手抱臂,脑袋一歪,这姿势似乎像某人……等等,阮望之?



    咙一哽,再次默念这个名字。旧日重现,祠堂、教室、码、车站……边总有这人的影,不知是心慌还是余悸未消,他闭了,想把这阵奇怪的觉甩去。只是力不从心,阮望之这三个字像狗尾草似的,一挠着心。



    片晌,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上一秒的旧梦



    宋世恩一气,系荷包绳,重量不对,拆开,袋闪着光,两颗珠似乎都碎了,虫尸不知去向。他眉微蹙,目光移,桌角散落几本经书,书页被风得哗哗响,脑有些,这些书本来就在这,还是方丈拿来的?



    想不起来了。他松开手,盯着手臂上的抓痕,怎么这么多汗,梦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半炷香的时间,能发生什么……我到底在纠结什么……我原本来这什么?方丈刚刚又说了什么……宋世恩咙有堵,抿了一茶,没了,咽两片茶叶,抬,方丈挲着杯盖,嘴角的黑痣微微一耸,似笑非笑,像抓住了他什么把柄。



    可他们分明没说几句话。



    一定是想多了。



    想多了。



    最近总是瞎想。宋世恩在心里叹了一气,方丈重新给他沏了一杯茶,:“少爷,还有一事怕您不晓得。”



    你说都没说,我能晓得什么。



    他垂着,胳膊肘碰到窗框,又是一阵酸痛。难在梦里打了一太极?



    不至于,他又不是阮望之。



    宋世恩了鼻,不对劲,怎么一想到那家伙就要泪?



    他快速眨了睛,别过脸,窗倒影里,方丈放茶壶:“起初,静海方丈与奈何大师一同养蛊,湘西赶尸人并不答应。住持与他谈多日,他才肯回祖宅取的另一个坛。半年后,他被静海方丈的蛊虫袭击,静海方丈施针救治,病反倒加重,年关将近,方丈最后一次替他把脉,说他病有好转,不知怎的,他当晚七窍血,死在奈何大师的堂屋。住持瞒消息,对外只说普通病故。”



    宋世恩瞳孔渐渐收,一拼凑她话里的蹊跷。



    方丈掉桌前的香灰,将剪刀压在经书面,“我了半年时间才搞清真相。不过他们的恩怨与你想知的事并无关系,今日暂不提。”



    那你方才讲半天在讲什么。窗外的天泛朦胧的光,像丹士林布的染料泼在窗上,看不透院的人影。



    方丈沉默许久,压低声音:“少爷,你只要记住,静海方丈当年养来的蛊虫侵蚀人心,奈何大师的蛊虫则蚕人。如今你碰到的,是两虫。”



    宋世恩一雾,想了想,也不知先问哪个,片晌才:“静海方丈仍在庙养蛊?”



    她摇,将佛珠挂到脖上,朝前拜了拜,他匆忙退开,带起的风灭神龛的蜡烛,恍然看见菩萨的脸沉浸在月光,咙一哽,听她又:“静海方丈养的那一批蛊虫包在蚕蛹里,上绿螺香,若不喝解毒的茶,人很快睡过去,陷经年的旧梦。此以往,只怕再也记不清今夕何年、辨不清东南西北。”



    绿螺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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