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旧鼓楼东站_杏徽【完结】 - 第1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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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兄,你这是甚?”



    “替你报仇。”



    “你怎知他就是凶手?”



    阮望之从领拽一块关公玉牌,角眉梢带着笑,神却冷冰冰的,“菩萨,你忘了,我会算命啊。”



    宋世恩额角一,阮兄,都到这时候了,你还在这儿扯什么不着四六的话?



    地上的男人捂着脖惨叫,宋世恩上前半步又后退,阮家近来确实不太平,今天午那鱼线究竟是冲谁来的?若阮望之不便同他说阮家的秘辛,独自追查真凶,自己怎能胡阻拦?



    可从另一方面想,鱼线是专门为自己设的呢?



    父亲将药铺连同药园一并送给阮家,虽算不得多大的家底,供他读书却绰绰有余。阮家总不至于拿了好,还要杀人灭。



    思来想去,他盯住男人面门。印堂发黑,发紫,怕是要昏死过去。



    阮望之抓着树枝,掀开男人的衣领,“你想杀我的人,怎么还有脸求他救你?老桂,你在我娘边待久了,脸倒是越来越厚了。”



    “少,少爷,不是我,今日我一直待在老爷那儿。”老桂挠着,嘴里咬血,阮望之不以为意,宋世恩倏而抓住他手腕,“够了,他脸发青,气息不稳,再折腾去,怕小命难保。”



    阮望之勾起角,折断一截树枝,用力戳着老桂角,“记住了,这回是宋菩萨救了你一命。以后再想害人,想想今天谁替你求、把脉,又是谁替你了荨麻疹的药方。”



    碎玉



    宋世恩怔怔地看向他,阮望之嘴角轻耸:“怎么,你也把我当成无学不术的混,连荨麻疹和痘都分不清?”



    阮兄,你这想东想西的病什么时候能改改?宋世恩抿,阮望之拖着老桂一条胳膊,沿路往回走。



    令人牙酸的拖拽声回在巷,野猫惊得躬直后背,蹿墙沿。宋世恩不由退了半步,一脚踩一块地凸起,老桂随即缩成一团,“菩萨,菩萨,求您行行好。”



    他不自觉地了声对不住,伸手,又缓缓握成拳。今日第一次与这人碰面,他为何一直叫自己菩萨?



    阮望之蹲,撩开老桂的衣领,嘴角一耸,扯断他前的观音玉牌,“人在,天在看,你丫把这玩意挂脖上,真不怕十一姨娘半夜找你索命?”



    宋世恩脚步微顿,回,阮望之抱着双臂,歪对视,“宋兄,你总算想起向我歉。方才那般不领,害得我坐立难安,浑冒汗,一句话都不敢同你说。”



    宋世恩无语凝噎。你冒汗?你拖着人走了半晌,累汗也属正常,何故赖到我上?



    阮望之背着手走向前,“你老盯着我不说话,难不成又在心里偷偷骂我?”



    他嘴轻动,地上的人哼哼两声,抓住宋世恩脚踝,阮望之一脚踢过去,“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儿么?”



    宋世恩挡在他跟前,“够了。”



    阮望之肩膀一耸,抛起玉牌,老桂的心也跟着颤了一。



    “宋兄,我对你百般照顾,你倒好,偏帮着外人说话。可见你良心喂了狗,而我这一片真心扔江里,扑通只能听个响儿。等到了北平,我非学孟姜女到城哭一场不可。”



    人家孟姜女哭自己的丈夫,你哭什么?宋世恩先一步跨过门槛,堂边忽然亮起灯,发白的老汉拎着壶来,阮望之自顾自:“这老汉前年生过疥疮。宋菩萨,以后给这人瞧病,千万小心,可别被传染了。”



    老桂肩膀一抖,往拐角挪了挪。



    老汉了一把鼻涕,用力一甩,墙上多了两白印。阮望之笑着挥了挥手,“赵大爷,您还没死呢?上次听你宝贝儿说,他表叔四大爷家的三舅母在集庆路给你置办了一块红木棺材,我这今晚正好要死个人,若你家棺材一时半会用不上,不妨借我用用。”



    老汉一言不发,朝墙啐了痰,阮望之抬脚向前一踢,老桂到墙,离痰只差一毫距离。



    宋世恩盯着墙上那两印,垂眸,地上的男人满脸是血,神涣散。理说病得很重,怎会有力气开?



    阮望之捡了块石,敲碎玉牌,老桂呼一沉,盯着一地晶莹的碎块,额角青一突一突地。阮望之拍拍手,站起:“宋兄,我先前说去北平,你为何不接话?难你打算守着阮公馆过完半辈?大丈夫志在四方,岂能窝在宅大院,成日陪太太们打麻将?”



    宋世恩任他胡编排,跨过前厅门槛,阮望之站着不动,他转看过来,抓药的伙计抱着一筐决明候在门外,阮望之摆摆手,打发他快走。



    宋世恩盯着地上闭着、抓着脖叫疼的家伙,压低声音:“阮兄,这人究竟是谁?你既恨他,又叫我救他,总得给我一个理由。”



    阮望之打了个响指,示意柜台前的两个伙计把老桂拖阁楼,“他啊,他不过是我母亲边的一条狗,不必挂心。”



    宋世恩蹙起眉,取银针,“这人只需服几日止化瘀的方便能好,何必叫我施针,难跟那晚的事有关?”



    阮望之弹了他前襟的平安云纹扣,“宋兄,师父说治病救人不能有功利心。”



    床前又响起一声惨叫。宋世恩言又止,掀帘上前施针。阮望之朝楼招手,伙计抱着一只公来,他扬起,伙计会心一笑,往床榻前撒了把米。



    老桂瞳孔骤然缩,阮望之了声哨,示意伙计捻两粒米到他眉角。



    公啄完枕上的米粒,伸脖凑近,宋世恩帕,去他脸上的血,伙计脸一沉,似要上前理论,阮望之踢他一脚,主动抓了一把米,宋世恩蓦然住他手腕,“阮兄,你这是何必?”



    “何必?”他住老桂鼻,他用嘴呼,“老桂,你看,菩萨在替你求。以后病好了,记得去小九华请尊玉观音,摆在床日日焚香跪拜。”



    老桂一哽,公近在前,尖喙上挂着两颗老鼠屎,谁知一刻会不会啄烂他的。他仰起脖颈,两泪汪汪地看向宋世恩。



    一银针落在眉间的黑痦上,宋世恩集注意力,继续在他眉前施针。



    老桂颤了颤,早听说宋家少爷医术了得,这回装死,可算领略一番宋家针法,只是不晓得这技法渗透了几分阮家绝学。罢了,他又不信阮,这技法被旁人学了又与他何。他了裂的嘴,忽然想起还有个难缠的祖宗,屏住呼,没一会儿脑门憋一层汗,隐隐渗着香粉与大烟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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