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旧鼓楼东站_杏徽【完结】 - 第1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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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他俯作了一揖,“小少爷从小心善,杀只都要摆个关二爷在灶前保佑,哪经得住宋少爷的言巧语。五夫人平日打理阮家上大小事务,难免有顾不周全的地方。”



    阮永清冷笑一声,拨着窗帘上的琉璃珠串,廊燕衔了一片,飞回巢。等燕叽叽喳喳地叫完,老桂接着:“少爷虽不擅医术,但琴棋书画样样通,再过一两年,等少爷成了家,自然会收心打理宁海路的药馆。老爷也能卸担,随三爷一去北平颐养天年。”



    阮永清没说话,片晌抬起,“过来替我支烟。”



    老桂躬向前,“嚓”地火,微苦的鸦片味萦绕在鼻尖,阮永清举起烟杆,轻轻敲着他肩膀,“老三那儿还有多少好货?”



    “三爷说了,烟膏和姑娘一直替您备着,只等您去北平享用。”



    他吐了一烟圈,幽幽叹气:“北平近年不太平,他这是把我往日本人窝里推啊。”



    老桂垂手立在床前,脸上堆起笑,没等开,阮永清端起琉璃杯盏,漱了漱,“你去查查他近日跟谁走得近?若那老杆真打算和宋家联手除掉我,淮海路那间铺,暂时不能给家里那摊烂泥。你去问问老二,看他家老大肯不肯过来搭把手。”



    “是。”老桂拱了手,俯退。沿着西门大街往南走,穿过抄纸巷,拐城南药馆。



    宋世恩坐在一楼,替脸上红疮的大娘把脉,阮望之斜倚在二楼窗前,底积聚着一团看不见的乌云。先前家里白灯笼不够用,人们四找浆糊,找到他院里,吓得母爬上树,拉了一泡稀屎,碰巧掉刚煮沸的砂锅里。



    一锅鱼汤线面没法吃,宋世恩起打,不知怎的,五太太院里的小厮忽然打开井盖,趴在井边狂吐酸。



    赵家找人把他拖去,一个不留神,宋世恩跪倒在井前,脑袋朝,仿佛被鬼附,抬不起。



    阮望之丢锅铲跑上前,只见一银制鱼线死死勒住他脖颈,稍微抬,命难保。



    “这怎么搞的?”



    “不,不晓得……”宋世恩闷声咳嗽:“我,咳咳咳方才在井边压,忽然有人从背后推了一把,咳咳咳……”



    “罢了,你先别说话。”



    银线埋肤,阮望之一手住他的肩,勾住线,小心翼翼地往外一扯,血珠蜿蜒而。



    宋世恩结上一动,阮望之额角落一滴汗,旁边的人们各怀心事,怕担责的丫鬟早早地跪,故意不让宋少爷好过的小厮站在东南角,挡住光,正不怕影斜地门房回屋找消毒的三七粉。



    阮望之着鱼线在井边转了一圈,总算找到源,攀上树梢,一刀剪断。随即叫了辆黄包车,拉着宋世恩了城南药馆。



    行医半载的老先生拿着洋医生用的镊,取他颈间的鱼线。污血染红了领,阮望之眸微沉,看向一路跟过来的赵家。



    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他的视线,微微欠,“少爷,请问还有什么吩咐?”



    “无事,你们走罢。”



    回到医馆偏房,不见宋世恩,拉住一个抓药的伙计打听,才晓得他刚止住血,便被老先生叫到大堂,替大堂里的老婆看病。



    阮望之走上阁楼,琢磨了一午,依旧想不明白谁对他的黑手。公馆里恶人太多,总不能一气儿全收拾净。



    究竟拿谁先开刀,以儆效尤?



    他朝楼张望,竟瞧见老桂一步三回地穿过街,从百堂钻药馆后门。



    屋灯一照,老桂脸上红一块、白一块,像块没开的红糖面团。他压低帽檐,走向柜台:“劳驾,再给我两罐玉容霜。”



    玉容霜



    阮望之走台阶,拐墙角影。



    老桂了钱,匆匆跨过门槛,巷外灯影昏黄,他绕过馄饨摊前的白纸灯笼,躲在墙,往脸上抹霜膏。



    角蓦地刺痛,玉容霜当场脱手,他捂着渗血的半张脸,形微晃,也不晓得撞到哪块砖,惊得白猫墙檐,钻百堂。



    堂,亮起一盏煤油灯。



    灯光一照,他半张脸仿佛被火燎过,红到发黑。阮望之灭蜡烛,老桂呼急促,拼命抓着脸上的红疮,稠的黑血渗指甲,他扯开衣领,大片抓痕暴在月光。



    阮望之后退半步,他挣扎着上前,脚趔趄,扑通跪到他脚边,“少,少爷,求,求你救救我。”



    咙里仿佛堵着一把带刺的荨麻,稍一气,成片风团疹便争先恐后往里钻。



    阮望之隔着帕,替他诊脉,片晌挑起半边眉,“桂大爷,你丫一时半会儿死不了,要不换个地方躺躺?”



    “少……少爷。”老桂揪住他的衫摆,阮望之抬脚向前一踢,“少什么少,你忒么叫我少都没用。”



    他蹲,摸一只香。草药辛辣微苦,老桂缓缓睁,血模糊,看不清少爷手里拿的什么,只当是保命的灵丹妙药,挣扎着向前爬。



    阮望之举起香,故意在他晃了晃,“你午去哪儿了?我院里的鱼线是不是你放的?”



    老桂一怔,红血丝像藤蔓爬底,阮望之冷笑一声,起往回走,后挣扎声断断续续,一直传到巷尾。



    宋世恩跨过医馆门槛,堂亮着一盏灯,修鞋的大爷坐在一棵快枯死的香樟树,磨着一块梆的鞋垫。



    视线向右一扫,阮望之站在路正,骡车和黄包车替穿过路,他转,对视的刹那,故意迈向车心。



    宋世恩呼一滞,大步追过去,颈间的纱布漏着风,刚结的薄痂粘在上面,动一连带地疼。



    他掐着掌心跑到近前,路的影霎时消失。



    阮兄,你在哪?



    转过,巷躺着一团黑影。回,骡车上的老汉掰开白面馒,就着山东大葱一往嘴里;黄包车早跑得没影了。沿路往回走,巷的人奄奄一息,风一,传来阵阵血腥味。



    阮兄,你又在闹哪?



    宋世恩心一沉去,大步向前,没两步便跑起来。



    还好,躺地上的人不是阮望之。



    他上前探了探鼻息,没死。撩开他的前襟,没找到致命的疮,了,骨没断,大抵没有什么伤及命的病。走巷,向馄饨摊老伯借了盏纸灯笼,凑近一照,那人脸上血印斑斑,估计是自己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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