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旧鼓楼东站_杏徽【完结】 - 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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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皱起眉,翻到背面,阮二世祖总算提起正事:“我今儿打掉的那是个空蜂窝,没人蜇成猪。等你孝期过了,来我家吃猪。”



    宋世恩嘴角一,叠起纸条,又有只灰鸽飞到窗前,这回阮二爷的字迹明显变得潦草:“我娘这两天不晓得受啥刺激了,我在家背《德经》。的,背完我也不能成为黑它老。甭我为啥叫那只狗黑,总之我最近溜不去,你也甭来找我,咱今儿商量的事等过了龙抬再说。”



    宋世恩来回看了两遍,删掉废话,发觉只有最后一句才是要事。他了眉心,回到廊熬药。



    灶台前的药罐逐渐见底,院里的藤新芽,时间一晃,过了半月。



    二月二,龙抬。



    玄武湖边,草莺飞,光大爷挑着扁担在岸边卖鸭油烧饼,着红布巾的小伙卖力地斩烤鸭,远飘来鸭梨酥的清香,幸存来的鸭排着队湖避难。



    湖面落英缤纷,粉红的迎着风,越过城墙,飘鸣寺。



    大雄宝殿的香火极好,宋世恩随父亲跪在正殿之,方丈命人抱功德箱,宋玉泉膝盖一,踉跄迎上前,拱手行礼。



    宋世恩咬,想开,住持先一步敲响梵钟,木鱼随其后,一声声经文冲散了刚积聚起来的勇气。



    宋玉泉掏装银元的红帕,方丈转着金玉佛珠,了声“阿弥陀佛”。他起还了一礼,往箱里钱。



    如今母亲就靠一药吊着,父亲将家的积蓄全捐去,日后去哪寻清痰肺的草药?



    宋世恩向前迈了一步,靠窗的和尚放木鱼,诵经声低去,宋玉泉转过,眉微凝。



    他心一,踢歪了莲座垫。



    “世恩。”宋玉泉抬手向门外一指,宋世恩绷直后背,僵地行了一礼,“父亲。”



    话音未落,宋玉泉甩开袖,面向地藏王菩萨像,“不必再劝。老天爷诚心来收人,我们这些凡胎岂能拦得住?你母亲本就时日无多,少服一两剂药,又能如何?”



    宋世恩一怔,穿堂风像刀片刮过后背,肩膀瞬时耸搭来,“正因母亲还有一气在,怎能见死不救。”



    “你……”宋玉泉指着他,咯吱咯吱地响,宋世恩上前搀他,他甩开手,瞪大浮的睛,颧骨一片病态的紫红。



    宋世恩低声歉:“儿不孝,望您三思。”



    宋玉泉大烟杆,借着莲灯火,了一,示意他伸手。



    “噗呲”,烟戳掌心,宋世恩浑一颤,灼烧的刺痛像架上的倒刺扎心,依稀听到自己心脏在滴血,却不敢回手,仿佛早已习惯,早已麻木。



    方丈念了一句“我佛慈悲”,宋玉泉完半杆鸦片烟,哑声:“有罪之人,命该如此。”



    他闭了睛,烧焦的味在空气弥漫,住持打开偏厅的朱漆木门,他呛着风,捂着帕咳嗽。



    “嘀嗒”,带着痰的污血染红了八莲砖。



    宋世恩后退半步,扑通一声跪,“父亲,您行医半生,济人无数,为何偏偏对母亲如此狠心?”



    “佛门净地,岂能大声喧哗?”宋玉泉举起烟杆,宋世恩肩膀一抖,忍痛直后背。



    窗边和尚再次敲起木鱼,方丈亮一盏印着佛字的蜡烛,宋玉泉跪在蒲团前,五指并拢举到,闭默念《往生咒》。



    宋世恩掐着掌心,指节一泛白,鲜血洇红袖。



    父亲教他仁义礼智信,却对母亲见死不救。



    荒唐。



    父亲倾尽家财,只为死后得到佛祖的庇佑。



    可笑。



    住持翻了一页经文,穿灰袍的和尚放木锥,关上偏厅的木窗。宋玉泉接过方丈手里的名人册,签名画押,往前翻了几页,找到大伯的名字,在捐款栏上添了七百银元。



    宋世恩捂着肩伤,扫过那一页人名,自民国元年起,大伯每年都向地藏王殿捐款两千银元。



    二十多年前的宋家究竟发生了什么,竟使得他们如此不安?



    宋玉泉躬行礼,谢过方丈,跨过红木门槛,走向药师佛塔,双手合十,跪至夜。



    城墙另一,人力车夫蹲在路边着脑门上的汗,宋世恩数了数袖的银票,不够回家。无奈转,搀着宋玉泉回公馆。



    路过母亲的卧房,伸手敲门,没人应,倏然想起今早父亲遣散了母亲屋的丫鬟。他走到窗前,神有一瞬失焦,屋装嫁妆的木箱几乎被搬空,床帐放来一半,余氏着一双桃大的杏,隔窗瞧见他,一声声唤“世恩”。



    他急忙跨过门槛,跪在床前,眶有,“母亲,我去借药。”



    余氏抓住他的手腕,“世恩,别再去麻烦阮家。如今阮,阮家那个当家太太……她……”余氏一哽,宋世恩忙端起痰盂,接了一盆污血。



    余氏了好几气,泪打了枕巾。宋世恩握住她手背,扬起角,想笑得轻松些,可没学会阮二世祖骗人的本领,怎么看都有苦:“您先休息,我明日再来。”



    院里的桃树落了一地,他倒掉痰盂里的污血,打了一盆洗手,伤再次裂开,回望一屋的西洋钟,不剩多少时间了,绑纱布,前往阮公馆。



    阮望之等了半个月,等不到亲爹回家。刘氏不知怎的,坐在窗边抹泪,十姨太“嚓”地亮火柴,望了院的柿树,低烟。



    白烟袅袅,阮望之坐在树煮挂面,砂锅咕嘟嘟冒气,他舀了一勺汤,尝着有咸,加了些汤的生菜。“哗啦”,屋里的青瓷瓶碎了,母亲与十姨娘不知为何吵起来。



    天空闷雷,刘氏命十姨太去祠堂领罚,阮望之右了又,当年八姨太跪在槐树,差被雷劈死。



    他匆匆放碗筷,跑去乌衣巷,亲爹常在这一带喝酒。淑云芳的老鸨给他指了条脂粉气十足的窄巷。



    沿路找了一阵,瞅见自家小厮守在一扇雕窗前。他丢了两块袁大,小厮滋滋跑到隔烟馆搂女人睡觉。



    阮望之悄没声地破窗纸,瞅见父亲躺在两个女支(ji)女怀里鸦片。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扶着墙呕,腻腻的苔藓像七姨娘死前砸向他的馒。



    去年大哥先得病,接着疫病蔓延全家。



    院里的棺材越堆越多,孝服脱了又穿,只有他还活着。家里有儿的太太都嫌他碍,只有七姨娘还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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