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旧鼓楼东站_杏徽【完结】 - 第1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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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张地四张望,“阮兄,伯母叫我过了龙抬再来,若此刻被她撞见,你叫我该如何解释?”



    “解释?正月里剃死舅舅,二月二讨彩,她那是给你时间去剃,你若不想当和尚,还听哪门的话?上来。”



    阮望之行把他拉上树。宋公馆门前的白灯笼在风摇曳,偏过,宋世恩没有看他,揪了一把槐叶,轻挠他脚踝,他仍没反应,阮望之切了一声,望向偏门。



    大红灯笼不知被谁收走。他神空了一瞬,想起家里那个刚娶门,却一直没面、没名分的姨太太。



    宋世恩拍掉黑袖章上的碎叶,“你带我上来什么?”



    他抱住膝盖,“我有心事。”



    宋世恩上扫他一,“所以,我该什么?”



    阮望之突然觉得一气提不上来,蒙住他睛,“我虽不盼着你立刻变成一朵解语,可你好歹也赏我一个温柔的神。”



    掌心里的睫簌簌颤动,他收回手,宋世恩眉微蹙,轻轻拂掉他肩的落叶。



    扑通,阮望之心里仿佛被槐树叶蹭了。他捂着袖,假装咳嗽:“咳,我爹前些日娶了个偏房,母亲说她上不净,不肯接过门茶。父亲命药馆里的老先生替她针灸,昨晚我刚睡,忽然听到一声惨叫,今早一打听,说是老先生错了针,叫她浑痪,喂了一剂汤药,不曾想,竟让她咽了气。”



    知君



    阮望之垂帘,一片槐叶落到墙外,报童穿过巷,左拐,没路了,又往回跑,很快,当红女明星的绯闻传遍大街小巷。



    宋世恩收回视线,静静地看着他。



    他盯着手心,忽然嗤笑一声:“这年鼓楼那儿哪还有什么坟岗?上那些大官忙着买地盖公馆。昨儿我才见报上说草场门那一带要盖新楼,老百姓迁坟。若时间一到,没人认领,上直接叫人把那些坟刨了,尸骨往江里一抛,以后烧纸都不晓得去哪烧。”



    前院儿的灶房升起袅袅白烟,他扭过,主动伸手,拂开宋世恩鼻尖上的那睫,“宋兄,你怕不怕哪天吃鱼,吃到死人珠?”



    “不怕。”宋世恩着他刚才碰过的地方,“你吃不到珠,鲫鱼锅前得去脏。”



    阮望之结一动,愣愣地看着他,“我说的是一条人命,一条命就这么没了,你这个人人称的菩萨,倒还在跟我讲鲫鱼的吃法。”



    宋世恩两手向后一撑,坐得离他稍微远了些,“你救不了十一姨太,也守不住那些坟岗。如今活人的日已经很难了,你在这抱怨时局,不过是徒增烦恼。”



    他这些天被家里的那两棺材刺激得不轻,咬着,神里似有三分无奈,又有一分不甘,“我能的,也只是告诉你,鲫鱼锅前鱼泡、鱼杂都得掏净。”



    “谁说我要救十一姨太?她的死跟我母亲脱不了关系。宅里那些脏事我见多了,可又能怎么办?求我母亲收手?求父亲别再抬姨太太门?”



    宋世恩无话可说。



    阮望之忍了片刻,还是住他的肩,示意他去看当年姨太太们住过的别院,“我家那些既怕神又怕鬼的家伙,把命看得这般轻,早晚遭报应。你若不怕你大伯一家半夜来敲门,也只冷心冷肺地站一旁看着吧。”



    他脸一白:“这与我大伯又有何系?”



    阮望之拨开光秃秃的树杈,倾向前,“你就不好奇,你家人一个没染病,偏偏主人接连事。而你一直待在宋公馆,为何至今无事?藏在你背后的那个人,究竟是不想害你,还是不想害我们?我家的事你也晓得,我大哥死前说,我和我娘早被阎王爷写生死簿了,可我活来了。我不晓得你大哥死前有没有咒你去死,但我们年岁相仿,生日相同,连上的学堂、拜的师傅都是同一个。那个背后在毒手家伙,究竟看了我们哪一,才肯留我们一命?”



    宋世恩盯着树的母,看它绕着丝瓜架转了一圈,轻声:“你我都是学生,既没权又没势,还没有一个在警察厅当官的亲戚,谁会真?暗地里请人调查,请谁?挹江门那一带的探,开就要八百银元。”



    “敢你之前打听过啊。”阮望之眉角微扬,住他后颈。



    “别碰。”他往旁边挪了半寸,光秃秃的树丫着后背,又又疼,“父亲叫我好好念书,这事你千万别去。”



    阮望之扯住他袖,没等到想象的投怀送抱,主动凑近,“咱俩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跟着我,我一定替你,不,替我们把背后那个人揪来。”



    宋世恩一言不发,盯着母。



    脑海里闪过父亲说过的话,仿佛有两绳拧在一块,想解开绳结,却找不到剪刀。阮望之会带剪刀吗?若没有,他这人事咋咋呼呼的,或许真能把自己心里的死结炸开?



    掐了掌心,忍不住开:“揪来了又能怎样?人死不能复生,活人往前看,死人才能安心地去投胎。你若搅得两家都不得安宁,我绝不会陪你胡闹。”



    他绷着脸,想模仿父亲那副严肃神,却被对面那声轻笑破了气势。



    “什么叫安心投胎?你大伯一家这辈没过好,哪还有力气爬到地府投胎?宋兄,你丫就是被你家那些陈腐的规矩害惨了。你爹叫你这个不能,那个不能碰,满仁义德,到来还不是铺送人,儿送人,自个儿躲去浦避难。”



    宋世恩握拳,想反驳,却找不到话。阮二世祖说的都是实,家没了,父亲还惦记着街上的老百姓。大伯这辈救了那么多人,到来,没一个病人真心来送他。那些来吊唁的人一听说父亲暂不替人号脉,一炷香都懒得上,掉就走。



    一颗仁心为了外人,究竟换来了什么?还是说父亲和大伯这些善事,只为了赎罪?那么二十多年前的宋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丝瓜藤的母完,试图上树。



    宋世恩抬,阮望之弹了他脑门,“别瞪我,你爹若真有本事,何至于把你丢到我家?”



    心里有不,好像不是因为他说的话。宋世恩着脑袋上的红印,“若你已经数落完我的家人,如今可有什么对策。”



    阮望之一手托着,故作沉地望向远方。



    街上的报童吆喝几声,说日本兵在北平连续数日搞军事演习,他叫了份报纸,报童挑起竹竿,隔老远递过来。



    翻开,条印着斗大的“抵制日货”,面却写着某洋行千金与某盐厂公喜结连理。角落里的迁坟广告,几乎被秦淮歌女的那些演遮了个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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