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赶到定海县衙时, 天
已近正午。
县衙门前早已候着一排人，打
的师爷梅镇领着几名书吏跪在阶前，行礼时额几乎贴到地面。
沈青羽翻
，将鞭随手递给阿洲。
她的目光从跪伏的众人上扫过, 经过那位师爷时, 多停留了几息。
宁波知府吕元今日特意换了崭新的官袍, 袍角一丝褶皱也无，他拱手
：“沈大人, 官已命人将签押房收拾
来，茶与
心都已备好，请大人移步。”
他话说得殷勤，一边引路, 一边不
不慢地介绍定海县近日的赈灾
展, 将
况描述得十分
, 好像生怕别人不知他每日都在赈灾现场亲力亲为。
沈青羽随他穿过回廊, 安静地听着。
段臣纲落后她半步，一双桃
从吕元那张笑容可掬的脸，扫到那些垂手而立的定海县县衙旧吏上。
他在心里冷笑一声：这阵仗，倒像是排练过的, 只怕这县衙里的
也浑得很！
宁波府同知吴文跟在吕元侧, 与这位知府大人的周到殷勤相比, 他显得沉默许多。
他年约三十，肤微黑。
吕元在前面滔滔不绝地讲粥棚数目时, 他几次想开
补充, 都被吕元不着痕迹地抢了话。
最后，吴文低翻看自己手
那摞厚厚的账册目录。
沈青羽将这些看在里，没有破。
直到吕元说“所有赈灾款项均已如数发放, 灾民安置井然有序”时，她才停脚步，转向吴文，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吴同知，你代理定海赈灾已有月余。依你之见，吕知府方才所说，可有遗漏？”
吴文愣了一，显然没想到钦差会当众问他。
他抬，飞快地看了吕元一，随即垂帘，拱手：“回大人，吕知府所言大属实。只是定海码一带的受灾渔
，因不在农田编之列，前期发放粮米时偶有疏漏。不过前几日，官注意到这，已及时补了一批粮
过去。”
吕元立刻笑着接话，语气里
几分恰到好
的欣赏：“吴同知办事细致，这些琐碎的事都是他在
心。自从有他到定海盯着，官也敢在宁波府睡个安稳觉了。”
沈青羽笑笑，似乎没有异议。
到了签押房，吕元拿起一本已经滕好的目录册，双手捧着呈到沈青羽面前：“沈大人，这是陈四杰在任期间的赋税账册、赈灾发放记录及库房
库明细。官早先已命人分门别类，整理造册。”
沈青羽接过目录册翻了翻。
上条目清晰，分类工整，看得了心思。
“吕知府
事很周全。”她说。
吕元刚松了气，却听她旋即问，“只是不知吕知府在宁波上任几年，对定海的赋税账目过问过几次？”
吕元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当然听得懂这句话的弦外之音——卢明昌的案
闹得那么大，他这个直属上司为何没看端倪？
可他能说什么？说自己不知，那叫失职，说自己知，那更糟糕！会以同谋罪论！
吕元只能
地笑着，拱手说了句“官惭愧”，便识趣地退到一旁。
沈青羽没有再看他，目光转向站在另一侧的吴文。
他手里也抱着一摞账册，见她的视线落过来，他上前半步，将账册放在案上。
“沈大人，”吴文，“这是官接手定海赈灾事务后整理的收支账目，官将其与陈四杰在任时的旧账分开造册。两相对比，有几数目对不上，官已在页边用朱笔标注，方便大人查验
对。”
沈青羽翻开他摊在案上的账册，果然见页边有工整的朱批小字，她合上账册，随问：“吴同知任同知多久了？”
“回大人，官是今年五月才调任宁波府同知，此前在慈溪县任知县。”吴文答，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卢大人来定海查赈时，官曾在府衙与他有过一面之缘。他当时说定海的账目有些古怪，官人微言轻，没能帮上他什么忙。如今想来，实在惭愧。”
他说这话时没有回避沈青羽的目光，语气里虽有惋惜，却很坦
。
沈青羽将账册搁回案上，淡声：“吴同知有心了。这些标注省了本官不少功夫。此事既然由你经手，后续若有疑问，本官会再传你。”
吴文躬应是。
沈青羽淡：“账本留，你们都回去事吧。”
两人是。
他们一走，阿洲便声：“少爷，这两位大人，有问题？”
沈青羽说：“吴文事踏实，条理清晰，新旧账目分开造册，是个在地方上过实事的吏员。定海县的后续赈灾在他手上，应当不会再差错。至于吕元，听说宁波百姓送了他一个诨名，叫‘吕不
’，现在看来，果真名副其实。”
“不？”阿洲皱眉，“那还当什么知府？”
沈青羽没再接这个话茬，她叫了段臣纲的名字：“段同知，你如何看？”
段臣纲眸光锐利：“吕元和吴文怎样，暂且不论，但这定海县的师爷大有问题。”
“哦？”沈青羽来了兴致，侧看他，“怎么说？”
“此人鞋面上镶着两颗这么大的珠，”段臣纲抬手，凌空比了个圆，他冷笑说，“如此上等的珠贝，乃是倭国独有的稀罕之
。我竟不知，县衙
的一位小小师爷，竟有如此丰厚的俸禄。”
沈青羽的目光里几丝赞许——不愧是锦衣卫。
方才这位梅师爷跪拜时，她也留意到了这异常。
看来他们从京城一路走到定海，到底有了几分不必刻意就契合的默契。
“你光倒是毒，”沈青羽淡声，“我也以为这位师爷大有可疑。”
阿洲看看段臣纲，又看看沈大人，目光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酸，更多的是羡慕。
他在心里暗决心，尽快学多一本事，未来也能像段臣纲那样，在少爷面前，得到一句令她的赞扬。
沈青羽：“账本上的账得很细，想来圣旨发后，这账该平的就被平得差不多了。光靠他们给的账本，很难查实，但是定海县衙一定藏玄机。我和尹嗣他们负责查账，你把所有人召集起来，带着锦衣卫一个个盘问。”
这间签押房很快作为临时公堂，账本就堆了满满一桌。
接来的三天，除了吃饭睡觉和更衣，沈青羽几乎没有踏过这间小房。
段臣纲则带着锦衣卫将定海县衙从里到外筛了一遍。
陈四杰被革职后，县衙里留用的旧吏显然已提前被人封了，个个噤若寒蝉。
段臣纲也不急，只是让人把陈四杰在任时的师爷、主簿、以及经手过赈灾粮发放的挨个叫来问话。
每人单独谈，谈完不许互相串供。若有对不上的，再问，再审，什么时候供完全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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